男生的脸上划过一丝裂痕。
他虔诚地向众神祈祷——
哪怕要将哥哥拉下神坛,自己也要从这个地狱里活着走出去。
“——何必向神祈祷。”
冥冥之中传来的女声倍感神圣。
*
在教堂最后的塌陷前,女生成功将人从废墟里拉了出来。
她匆匆拉着人出了火场,被黑烟呛得厉害。
男生低头瞥了眼袖子上的湿润处,那是他刚刚用唯一的水源沾湿的地方。他莽撞地直接捂住了对方的口鼻,右掌护在女生的腰间,推着她往前走。
“真是的……咳咳,我都吸进去很多了,咳!”
女生攥紧那片湿润处,还是忍不住咳嗽。
男生皱了皱眉,替她抚着后背,希望能帮她缓解一时。
他低头注意到人眉尾的沾上的烟灰,刚伸手替人擦去,没想到越擦越黑。
女生偏头看了眼他的模样,终于止住难受的咳嗽,得空笑话他:
“大花猫!”
他眉眼带笑,轻声也回了一句:
“嗯,小花猫。”
……
“叫我的名字吧,陆酒。”他这样诱哄对方。
陆酒表示为难:“老严你出什么难题呢,你好早之前跟我说的全名我哪还记得。”
男生抬起无辜的眼眸,一如记忆里的温良纯善。
女生被人看的良心一紧,迟疑开口:
“……不然你再说一次,我这次肯定记住。”
早等人上套的男生勾唇轻笑:
“严少卿。”
他一字一顿道:
“阿酒,唤我‘少卿’,我想听你这么叫。”
女生鬼使神差地“哦”了声,心口泛起酥酥麻麻的痛意,听话地唤了对方的爱称。
奇怪,为什么她的良心会痛?
*
看着自家弟弟灰头土脸地归家,严少烨的质问卡在喉咙,最后先说出口的是一句官方没温度的关心。
“哦,教堂突然失火,又年久失修直接塌了,我在里面困了好久才出来。”严少卿脱下脏破的衬衣,接过一旁侍从递来的衣服穿上。
“受伤了?”哥哥的目光扫过带血的陈旧衬衣,又落在弟弟的肋下。
“一些旧伤,小事。”
男生轻飘飘一笔带过,显然不想多说。
严少烨看铺垫的差不多了,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的:“昨天你去了柯兰克马场俱乐部?”
还在系扣子的男生一愣,“嗯”了声:
“叔叔说他和你有另外要去的地方,又不想错过马场俱乐部的社交机会,就让我去刷脸。”
感受到对方异样的目光,严少卿抬眸看向哥哥,淡淡反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抱臂敲着手指,没意识到自己的问话多了几分不自然:
“你……有没有遇见什么特别的人?”
“特别的人?”弟弟眼神疑惑,“大哥你指什么?”
没等严少烨要怎么委婉曲折地描述那个对象,男生突然惊讶地“啊”了一声:
“我被拥挤的人群推到马道上的时候,还以为要出大糗了,但是那个参赛者及时刹住了要踩到我身上的马蹄,还回头安慰了我几句。”
严少烨危险的眼眸轻轻眯起,联想到陆酒在岛上的那几句话,前后逻辑大体上一致,看来是认错人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与人擦肩而过时说了句“没事了”,然后快步走出了庄园。
严少卿整理了下衣领,对着侍从拿过来的长身镜时,忽然低低说了一句:
“很像么。”
那就一直像下去吧?
*
“少卿?”
比亚兹的两位公子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
陆酒难得在宴会上喝了点喜欢的酒,她两颊染上迷离的绯色,声音醉醺醺的:“对啊,他让我这么叫他的。”
“你以前不是喊他‘老严’还是什么的?”亚伦抿了口酒水,但目光时刻注意着女生的举动不要出格。
说起这个,陆酒就来了兴致,“他让我改口嘛,应该是觉得那个称呼把他喊的太老了?”
西里奥提着女生拖地的裙摆,夺过人手里最后的一杯酒,问她:“你不觉得‘少卿’和‘老严’相差很多吗?”
他们严氏两兄弟长得再像,不至于从某些细枝末节的方面都分不清吧?
陆酒低头思忖了一小会儿,终是敌不过酒精的作用,摆摆手:“差不多吧,但是‘少卿’确实更好听一些。”
比亚兹兄弟纷纷叹气,他们倒是想看事情闹大,但是有人弯道超车还作弊可不行。
这时女生传闻中的男朋友走了过来,从两兄弟手中接过醉醺醺的猫儿,笑着道了谢。
他们看着女生一脸幸福地扑入心上人的怀里,不由都喝了杯烈酒下肚。
至少在硬刚正宫之前,先把插队的小三踢出局吧?
*
自上次环太平洋会议后,陆酒发现那些名门公子们跟她搭讪的频率越来越高。
每次她以为对方都是要跟自己谈生意时,结果问的都是些有的没的。
难道也是像比亚兹兄弟一样,要跟她攀关系吗?
这次复活节休春假,陆酒先是回家小住了一周,跟苏姜完成了约定,然后买了张飞往华国的机票,她要挑战一下世界上的第一高峰。
过去几年,她亲眼看过了日照金山、大漠孤烟、万里星河、红枫空谷。前世二十多年,她都不曾看过世界上这么多的壮丽景观。
这来之不易的新生,她定要看个够。
于是抵达山脚的富氧酒店时,她看到大厅里坐着的一堆熟人时,不禁皱了皱眉。
幻觉吧?一定是。
她找前台办理了入住,然后径直绕过人群,先人一步坐上电梯直达五楼。
直到多次在餐厅的偶遇,那些试图用各国语言蒙混过关的贵公子们在她面前装模作样问东问西的时候,陆酒忍无可忍,率先拍了桌:
“这场闹剧该适可而止了。”
她扫了眼在场的诸位,“身为各大家族的继承人,汉语本就是必修课之一,不用装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先是乔装打扮的格里芬摘下了牛仔帽,然后是欧文·多诺万撕下了他那假的不能再假的胡子。剩下的公子们纷纷卸下假面,直直迎面女生的警告。
“此去可能有去无回,别为了讨好一个不可能对你们另眼相待的人,反而丢了命。”
陆酒丢下这句话后,背上行囊,摔门走了。
只留下一地的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