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老陆的女儿？”

在场所有家族最有力的继承者们都只配站在掌权人的身后。

——只有她。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大学生，已经可以与大人们平起平坐，在权力的制高点审判蝼蚁。

*

时间回到两周前，北半球的多数国家开始筹备起了圣诞，全国放假一周，学校当然也不例外。

久违的圣诞周，恰恰成为了肖默拿捏她的好机会。

……

“这位是？”

“心理医生。”

女生唏嘘地瞥了眼肖默，弱弱道：“……你有病？”

肖默双手插兜，莫名气笑了，“对，我有病。”

谈恩话一顿，低头思忖，“工作压力还是太大了吗，明明放过长假了……”

男人眉心突突地跳，似要发怒但又压下了。

“老板，不是给牛马放假了就不会生病的。”

对方遗憾地“哦”了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那你好好养病，千万不能倒下了。这偌大的商业帝国还要倚仗肖总经理一人运转呢。”

肖默冷笑一声，面上笑眯眯的，转而递上一份文件夹。

女生疑惑接过，在看完开头的一段行程安排后，登时起了要杀人灭口的心思。

“我7点下课，你让我8点赶到机场吃麦当劳，然后晚上11点的过夜飞机到伦敦？”

肖默点头，“飞机上还可以过一下这个季度的公司财报，没问题就可以批复签字。”

谈恩脸上一黑，心底两个人格互相打架。

不能揍不能揍，这是她唯一的公司事务总代理。

“飞机凌晨12点半抵达目的地，你让我自己找大巴到新工厂参加剪彩仪式。不是，剪彩是早上八点的，你为什么让我坐过夜飞机？你是要让我在机场干坐着等到早上第一班大巴发车吗？”

男人摇了摇头，“不是干坐，下飞机后你先吃个三明治垫垫肚子，然后要跟总部这边连线开一个集团高层会议，投票表决一下迁都的决议。”

“哈，哈哈。”她一时觉得荒唐，对这个紧凑又离谱的行程安排说不出话来。

肖默扶了下眼镜，伸手又替她翻过一页纸：

“鉴于Boss你说需要给你留足一周的私人时间，所以这个行程是我优化了好几遍的最优版本。”

女生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感情她还得谢谢他不是？

谈恩又多翻看了几页后面的安排，最后一页的“环太平洋会议”让她没由来在意。

“这是什么会议，我之前好像没听说过？”

男人眸光一敛，“每两年一次的惯例，也是我翻看你的邮箱才看到的，不过具体是讨论什么的，不如你问问跟在你身边的原海，我听公司内的老人说，之前这类海外会议都是原海他们随同前往的。”

女生捻着页角，方才的嚣张秒变为慌乱。

“你，不跟我，一起？”

她就是个表面20岁的小姑娘，一个人在商场敲定装修方案什么的也就算了，这种大场面都没人给她撑场吗？？

全球顶尖的六大家族齐聚一堂，不用想也知道每个家族的掌舵人后面跟着的都是总助、总秘等左膀右臂。

结果她最得力的后盾竟然不跟自己一起去！

要说大闹陆氏老宅都还有肖默兜底给她处理烂摊子，现在是直接连底气都没有了。

哪知肖默只是淡定地抬腕看了眼表盘：“我等下还要顺路帮你宴酬一个合作商，然后就直接飞回国了。我也不指望祖宗你给我批年假了，牛马这就乖乖地回去连轴转。”

谈恩抱臂看了眼溜得飞快的两人，无奈拿文件夹碰了碰头。

算了，还是回宿舍多睡会儿，晚上就没的睡了。

……

“哎呀囡囡，难得放假，怎么又不回家还要出去那么久？”裴黎曼在电话里唠叨许久。

谈恩打了个哈欠，孤零零地坐在巴黎戴高乐机场的长凳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

“你和爸不是定好了要去阿根廷旅行吗？反正回家也没人，我也要出去玩。”

两人又煲了几句电话粥，她挂断，然后转接了第二通电话，给作品挂上了完结的标签。

“少东家，现在那边是晚上吧，你还没休息呢？”原海憨厚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驱散了她几分袭来的困意。

谈恩将那离谱的五天六夜出差行说给他听，原海果然也为她打抱不平，“真是的，回头我找国内的老朋友说他几句。”

女生一顿，下意识替人说话：“……不用，他也是为我好。”

说到底，肖默在公司里也算是个新人，被前任陆总临时任命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集团总经理，不服他的人多了去了。

他这么拼命三郎，就是想做出点业绩来。让她隐姓埋名参加各种外派的小活动，也是想帮她做出点实绩，好让两人之后的路都好走一些。

他们一同相互扶持走了这么远，她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拖他后腿。

“好了海叔，你就按照原定的日程来约定的地方吧，我到时候跟你会合。”

*

出差的第一晚，谈恩罕见的只睡了一个小时，就是在飞机上火速看完报表后紧急补觉的那一个小时。下飞机到转盘取完行李，还没等找到坐的位置，就被肖默火急火燎的叫进来开会。

凌晨一点的伦敦机场，女生靠在行李箱上，胳膊上夹着一台笔记本，面上表情严肃，看不到一点倦怠。

这场高层会议持续了足足四个小时，除了表决通过将总部迁至经济更好的南方，一些领导层的更替，还有部分项目的进程都需要一一给她过目。

肖默已经尽力压缩了需要她过目的细节，但还是将例会开到了五点一刻。

女生匆匆结束会议，第一天的行程还算人性，上午是主持新落地的工厂开工剪彩，中午在友商的酒店吃顿便饭，打一打轻松的高尔夫，就可以直接下榻休息。

晚上酒店大堂会举行名媛们都交际舞会，她可以在二楼带着酒店提供的面具观看，或者悠闲惬意地品尝马卡龙等甜点，至少她得代表自家集团露个面。

“对了，新西兰的行程你不用去了，澳洲分区的总理事提前结束了休假，我让他代你，但是合同会由比亚兹家族的人带去环太平洋会议给你。合同是新西兰语，法务部都审过了，不用疑神疑鬼，直接签字就行。”

被临时通知取消一个行程的谈恩差点高兴地蹦起来，但考虑到自己还穿着欧式的礼裙，她手持着漂亮的面具，优雅地转了一个圈，然后轻快地走进电梯上楼回房间了。

之后，又是3个小时的非洲分区高层会议，例行验收第三阶段的莱托吉纳建设进程，然后敲定了机场的选址和落地方案。

半夜11点，同样出差的男朋友在加拿大给她打了个电话。

“又出差？”

“清冬小哥哥，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呀？”

对面轻笑一声，钩子似的嗓音挠的她心痒难耐。

“每逢休息就安排你出差，想跟你见一面都要跟他约档期。”

难得有人跟她站在同一战线，女生忙不迭附和两句赞同。

季昸：“不过你这次不回去，姜姜又要闹了吧？”

男生叹了口气，好像那边在下雨，沉闷的雨声通过听筒传来，也一同传来了莫名的烦闷。

“每次只能在假期的末尾打个视频赔罪，确实有点对不起姜姜，哎，良心好痛。”谈恩趴在酒店的大床房上，单手撑着脑袋，一脸的为难。

季昸又说笑几句，“真怕哪天姜姜就瞒着外公离家出走了。”

谈恩当时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因为第二天的忙碌接踵而至，她根本无暇顾其他。

次日一早，她乘坐酒店安排的专车前往机场，在机场简单地吃了个意面后，搭乘10点的航班飞往意大利，整个航行共耗时2.4个小时，她在飞机上简单打了个小盹，然后被空姐叫起来吃午餐。

抵达米兰时，天空下着小雨，早在意大利接机的欧洲分区的市场部总经理给她快速过了眼市场调研，然后带着她领略了两个小时的城市风光，还顺便拍了个宣传短片的素材。临近傍晚时，还去斯卡拉歌剧院小小惬意了一下。

不过这个下午的享受都是有代价的。

晚上，她被拉去面试了一个商场的店长，敲定要聘任时，简单给对方做了个培训。然后为了欢迎领导的难得到访，整个市场部包场了酒店七楼，开了个轻松的party。

party结束后，她又赶紧坐地铁到机场赶半夜航班起飞直达华盛顿。

在商务舱的十个小时，看到肖默没有叫她拉磨，谈恩就赶紧拿出数位板开始赶工小说的插图和精封。然后跟编辑确认了下签售的流程和时间地点。

像是突然想起来有这个人似的，肖默在电话里对她嘘寒问暖，她虽然被肖默的电话和工作信息吓得有点ptsd了，但是难得的关怀让她不由觉得心底一暖。

只是这份感动没有持续很久，还剩下3个小时抵达目的地，她可亲可敬的肖总经理将她临时安排进一个跨国会议，三个分区的高层噤若寒蝉，面对传闻中手段狠厉的新任CEO，生怕自己的某个言行惹得老板不满。

谈恩没先开口，纯属因为24h内赶了2趟航班，唯一一趟过夜班她还不能睡好觉，被折磨的没了发脾气的力气。

这场令人胃痛的会议在她下机时被强制结束，打车出机场时，面对耳边嗖嗖飞过的子弹她都见怪不怪，只抬手压了压飘起的鬓发，然后淡定关上了车窗。

谈恩抵达酒店放好行李后，简单梳洗了一下，带好马术装备，坐地铁踩点赶到了柯克兰马场俱乐部。

当地时间早上八点，女生穿戴好马术头盔，踩着马靴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匹，她双腿夹紧马腹，十分熟练地冲了出去。

马背上的女生一骑绝尘，在越野赛上全力施为，人浪的欢呼声越来越高，直到快要冲过终点时，有人突然翻进了赛道，直直挡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

她反应绝佳，左手勒紧马缰，□□的马儿发出痛苦的嘶鸣，高高抬起马蹄，及时止住了前冲的动作。

惊险惊险，幸好没弄出人命。

谈恩说着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问了嘴地上的小子有没有事，然后扳转马头绕过了他，慢悠悠走向终点。

后方的哄闹还没散去，她回头瞥了眼还趴在地上的小子，翻身下马想去看怎么一回事。

“Do you need some medical help……老严？？”在看清男人的侧脸时，她不由一愣。

后边的朋友在叫她过去，女生来不及多想，只好赶紧扶起严少烨，拍了拍人身上的灰尘，说了几句关心的话，转身跑向了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