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陆邵就对商业之道不感兴趣。
好在陆铭对他也不是严打严管的风格,任由他报名了星际航行学院的推进与动力控制系。
商贾世家出了一个想要探索深空的子弟,陆铭不仅不反对,反倒十分看好自己儿子的前途。
……
青年走在大学校园的小道上,和师兄弟讨论着实验的结果,直到迎面走上来一个小姑娘,他扬了扬眉,笑着打发走了另外几人。
小姑娘瞧着正是读初中的年纪,对方一身浓重的草药味,应该又去药园待了一下午。
“离家出走?”他盯着眼前的妹妹,突然开口。
女孩顶着满脸的草灰,冷冷朝他看来:“妈妈喊你回家吃饭,说你一直在实验室,熬坏了身体怎么办。”
陆邵苦恼了一下,“保安怎么又放你进来,不怕你走丢么。”
“我会看路牌,也会问哥哥姐姐,知道你的宿舍往哪走的。”小陆枋瘪瘪嘴,不满地反驳道。
青年败下阵来,目光扫到了女孩脏到破边的鞋子,蹲下身要背她。
陆枋轻快地跳到了哥哥的背上,双手环上青年的脖颈,面上笑嘻嘻的。
“为什么这么高兴呀?”陆邵明知故问道。
女孩悬着的双腿一摇一晃,“哥哥第一次跟我回去,妈妈会奖励我一块药田的!”
“这么喜欢,哥哥以后每次都跟你回去好不好?”
“不,不要。哥哥的实验也很有趣,我想看到哥哥在讲台上大放异彩。”
这是陆邵最为意气风发的时期,大学四年屡创佳绩,实习参与了华国航天工程的数个项目,保研本校本就在意料之中。
青年唇角扬起笑,一大一小,在夕阳的注视下,打打闹闹走出了校园。
*
陆枋这几天被吵的头疼。
爷爷和几位叔伯突然紧急通知她回英国的玫瑰庄园,说出了不得了的大事。
除了父亲的葬礼需要操办,还能有什么事情?
于是她回到许久没回来的老宅,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被按在地上求饶的二叔看到了乍到的侄女,顶着一脸的淤青,朝人眨了眨红肿的眼睛:“小侄女!你终于来了!再不来我们就要被这个私生女打死了!”
什么私生女……
陆枋的视线转到那个暴戾的女生身上,只见对方斜挎着背包,口中含着一根棒棒糖,乖戾地又踩了一脚。
女生侧眸朝她看来,眼中满是嚣张。
对母亲忠贞不渝的父亲,原来真的有私生女?还是个年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儿。
难怪出发前舅舅和外祖父也提醒她,好好守住自己的位置和父亲的骨灰,不能让别人染指云云。
“你就是陆枋?”对方单手插兜,狐狸一般的眼眸在她的身上停留,藏了几分魅惑。
陆枋不明所以,“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陆枋可是我哥的婚生女儿,你个私生女得意不了多久的!”陆二叔咬牙吼道。
“都说了不是私生女,我有自己的爸妈。”女生面露无奈,脚下却又多用了几分力。
这时躲在一方矮柜的陆三爷探出头:“不是陆铭在外面的女儿,你怎么也敢姓陆?”
“你说‘陆恩’?那只是我随便扯的假名。毕竟要接手陆家,我怎好不用‘陆’姓。”
“陆恩”的解释太过离谱,以至于无人敢信。
不管是不是私生女,陆枋后撤一步,果断地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与陆家长辈本就没有很深的感情,自己又常年随外祖父家在华国研究中医道,对商业之事不精通也不想管。本来之前上边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扛着,谁知道哥哥在一年前意外走失,她就成了唯一的继承人。
虽说这个私生女对她的地位造成了威胁,但那又怎样?
父亲的遗嘱已然将公司托付给了这个外人,她当然懒得争。
她只想安安静静参加完父亲的葬礼,然后顺利回国。
陆恩收回腿,随手扯下腰间的包,径直甩到了试图将她拿下的庄园保镖身上。两个黑衣保镖嘭的一声被甩飞到了墙角,久久没再站起。
“因为我的身份嚼了这么久的舌根,耽误了他的葬礼。现在真相大白,赶紧在下午筹备好,我明天上午还有课。”
几个长辈吃足了瘪,连滚带爬跑出去了。
陆恩走近女生,好奇的狐狸眼上下打量着她,然后伸手摸了摸人的脑袋,付之一笑:
“好好学医,看好你哦。”
言行间对她满是长辈的关怀。
陆枋无情地拍开她的手,“别套近乎,爸认定了你是继承人,我不会多事。但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陆恩愣了一瞬,随即轻“嗯”了声,侧身离开了。
*
如往常一般,男人坐在窗前,静静听着窗外的风声。
他回忆起自己在研三时,被导师推荐参加了学校的一个交换生项目,中途转机时,意外得知目的地领空临时关闭,由于军事原因,他暂时无法抵达交换学校。
后来父亲那边的人帮他安排了直达的直升机,他如约登机,越过苍茫的山海,到达了一个漂亮的旅游胜地。
至于之后的记忆,在航天事故的创伤中都变得比较模糊。听陆恩说,自己下机就被打晕拐到了一个尚不成熟的航空基地,被强行管控做了两年的科研,最后还被塞进只是半成品的航天飞船。
结果显而易见,这场事故带给他的创伤之深,直到现在都还未能想起那两年的异地遭遇。
突然有人翻上窗台,动静不小,他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
女生的声音宛如翠鸟细鸣:
“我把眼睛给你,如何?”
空气静默一瞬。
“不需要。”
一贯和颜悦色的男人冷冷吐了两个字,他紧闭的双眸循着声音望向对方时,似乎藏了几分生气。
“为什么?”谈恩歪着头,不能理解。
移植视网膜的方案非常完美,完美到无可挑剔。
陆邵抬手,悬停的指尖触摸到空中的凉意时,又轻声开口:“你低一下头。”
女生会意,上半身前倾,听话地低了低脑袋。
雪佛兰的清香拂过鼻尖,他摸索着,触碰到了对方的脸颊,沿着姣好的曲线,用指尖描摹着女生眼眸的轮廓。
“你哭了。”
指腹碰过的眼尾处,略显干燥,是泪痕。
陆邵:“为什么哭?”
谈恩吸了吸鼻子,明明对方闭着眼睛,可她还是下意识躲开了那道质问的视线。
“是沙子进了眼睛。”
“……别骗我,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