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这只不听话的小狐狸欺骗了一次又一次。
女生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他掌心蹭了蹭,似是安慰。
“抱歉,就这样被我再骗一次吧。”
航天事故所造成的伤害不可逆转,不能治愈。
这样可悲的真相,她怎么说得出口。
男人抿紧唇,仰头靠在女生的前额,他们鼻尖相碰,他贪婪地吮吸对方若即若离的气息。
*
自葬礼事件后,这是陆枋第二次见她。
诊室内的医疗设备频频报警,女生在核磁共振的检查里疼的死去活来。
从陆家长辈口中听来的小道消息,陆恩藏了个小男友在秘密庄园,本就不服陆恩的叔伯将此事闹的沸沸扬扬。
但,若真是蜜里调油的小情侣,为何女方却在这里受尽苦楚?
“陆小姐。”主治医师向她恭敬问好。
“她怎么样?”陆枋淡漠地扫了眼他,又将目光放回诊室。
“化学分子已经穿透皮肤和皮下组织,直达骨骼。”
“……无力回天啊。”她淡淡道,就那么无情地给人下了死亡通牒。
主治医师默默擦拭了冷汗,“听闻小姐出生于医学世家,不久前更是发表了关于金属腐蚀研究的子刊论文,从小姐的角度看,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陆枋垂下眼睫,转身走向联合会诊室。
“还需要看过数据,再做决断。”
……
陆恩醒来时,周边围了一群吵吵闹闹的实习生。
她不是在做检查吗?怎么这么多人围观。
注意到女生抵触的目光,陆枋抬手让实习生们都先出去,自己则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马里亚纳海沟重金属超标,你怎么敢只穿一身普通的潜水服就下去的?”
陆恩抿了口蒸馏水,“怪我没常识。”
陆枋披着白衣,单手抱着文件,弯腰靠近她的中庭,“到底是没常识还是不要命,你自己心里清楚。”
病房里一时陷入了诡谲的死寂,陆枋看着对方死活不肯开口的犟嘴模样,忽然气笑了。
陆恩的身体各方面数据都不容乐观,那样严重的金属腐蚀,证明当时陆恩已经下潜到了非常深的海底。
那样的深度,比化学腐蚀先到来的,是海底的压强。
……眼前这个人,是猫吗?命怎么这么多条。
病床上的人儿深吸了一口气,左右动了下胳膊,“要是检查正常的话,我就回去了。”
陆枋按住她欲起身的动作,美眸稍顿:
“……生来就是克我的对家。”
陆恩:?
*
自那天的不愉快过去,已有月余。
陆邵坐在窗边,敏感的皮肤感受到季节变换,他伸出手,一只幼鸟停在了他手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是这间吗?”外面传来陌生女人的声音。
“哎呀,你就是小陆?”
陆邵顿了顿,不知如何开口。他勉强能辨清声音的方位,僵硬地转过头,“您好,请问是?”
对方轻快的声音没了下文,似有所感,陆邵收回伸出窗外的右手,勉强拨动轮椅,朝人过去。
“陆恩呢?”
段锦愣了愣,尚未从这巨大的变故中回过神。
她只知道小姑娘在继任集团总裁后,一向淡漠的人突然疾言厉色,带着原海那些灰色地带的老人,在马里亚纳海沟匆匆干了件大事。
不曾想,从前清风朗月的陆家公子,后半生只能这样在轮椅上度过了么。
不过……陆恩?这是谁?
啊!是小姑娘在人前的化名吗。
“她刚下课,被安排了公务出差,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陆邵皱了皱眉,“那边是圣诞周吧?难得休息,为什么还给她安排工作。”
女人随手拿起一个橘子,一点点拨开果皮,“她惹了不小的事,最近闲不下来的。”
轮椅上的公子低头思忖,又抬眸问:“我知道她不是陆家人,在几位叔叔和爷爷那边,应该不好过吧?”
段锦将一瓣果肉往嘴里送,侧身倚在床尾,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嗯,被训了好久,差点哭了。”
虽然吃亏的是那些老家伙们。
“所以你要快点康复,好替她分担一点。”
*
经年种种,陆枋和陆邵这对兄妹再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年。
过去芝兰玉树的青年,彼时褪去一身的桀骜,端坐在木质轮椅上,耳边是刺目的助听器,双眼炯炯无神,准确无误地盯着她站的方向。
“怎么愣住了?”旁人拍了拍她的肩,提醒她回神。
陆枋下意识揉了揉不存在的眼泪,上前按住了轮椅的扶手。
“陆恩呢?”陆邵抬眸问她。
没等陆枋回答,外人先发了话:
“陆恩?你是说刚刚喊你‘少主’的那个人?”
陆邵默不作声,更加激起了对方的妒意。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小骗子啊,对我们连姓和名都是假的。”
陆枋推着自家哥哥后退了一米。
她觉得那个男的要疯了。
陆邵拍了拍女生的手背,不经意扬唇:
“好了,我们去找她吧。”
在各自领域已经能独当一面的陆氏兄妹,穿过层层潮起的人群,来到了谈恩面前。
幼狼俯首称臣,他的王亲自为他加冕。
狼王的荣耀永不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