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晚渡端坐在书案前,案上摆着两叠纸,一份是鲁沃留给鲁夫人的遗书,一份是云夫人今天下去送来的名单,名单上面是这些日子还在稳定抛售粮食的商家,她做事心细,哄抬物价的商家也一并写上去了。
只是今日殷晚渡并未见到他,只说云家有家事处理不便见客。
殷晚渡当时没说什么,毕竟他也很忙,抓着几个京城来送第二批赈灾粮的人办公,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才放人家离开,并且拒绝了他们一起去吃年夜饭的请求。
可直到看见这名单,殷晚渡才知晓为何云夫人未来见他。
名单上,云家的商行赫然在列,并且排在了第一位。
云夫人这一路说了不少关于云家的事情,她与丈夫白手起家,从情投意合到两看相厌只用了七年时间,云夫人怀孕之后他丈夫试图让她放手家业安心相夫教子,可云夫人不愿,便一人带着一些亲信去往了南蛮开拓新的商业版图。
夫妻便这么分离着,虽然她丈夫强烈不满,但是云夫人意志坚定无法阻拦,这几年倒也是相安无事,云家在内外合作发展下倒是变得越来越好了。
如果没有这大雪,云夫人大概也不会回去,便也永远不会发现云家卷入了这一场啖平民血肉的贪污。
鲁沃等人劫走赈灾粮,将粮仓烧的一干二净,而商户则是一而再再而三哄抬物价,就连糠价都涨了几番,平民为了活下去,只好卖掉家产买米。
也有的人想要离开苏城,可离开苏城如今就两条路,一条要越过冻结的运河去附近的城市,另一条则是殷晚渡来时的那一条,山路崎岖坎坷,许多人就这样被冻死在路上。
“……民妇自知他罪孽深重,可此事与其他人万万不相干,请大人允许时间民妇清理门户。”
在名单后面云夫人留下了自己的亲笔书信,字字珠玑。
殷晚渡草草扫了一眼上面的商行,他知道有人会发国难财,但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视人命如草芥,无视法度胡作非为。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一股疲惫感扑面而来,瞬间灌满了胸膛,久久不能排解。
……
大年初一。
鲁府依旧冷清,整个苏城却似乎有了一丝活气,新的赈灾粮在昨日迅速填补到了附近村庄,城外的难民营也是久违的热闹了许多,大家都吃到了大米饭而不是稀的见底的‘白粥’。
整个苏城焕发着新生的光彩。
殷晚渡坐在官府正堂,下面正跪着一个浑身颤抖的人,正是陈轩。
殷晚渡扫了他一眼,合上手里的一封信件,道:“陈轩,你伙同南蛮人哄抬物价,堵住苏城外出道路,劫杀沿途逃难百姓,陈轩,你认不认。”
陈轩面如死灰,都怪那群蠢货南蛮人,刚到苏城便来找他,结果被殷晚渡堵了个正好,如今他已经是百口莫辩。
“冤枉啊大人!都是那群南蛮人威胁我的!我若是不应允他们会杀了我全家的!”陈轩在地上跪行几步,连滚带爬的向殷晚渡的方向扑过来,喊得撕心裂肺,不过很快被旁边的官兵钳制住。
殷晚渡还没说话,被他们控制起来的那群南蛮商队却是突然激动起来,还是殷晚渡来时路上那个通判大声喊殷晚渡才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我们说南蛮人!你们没有权力扣押我们!让我们离开!”
殷晚渡:“铁证如山,将他们都扣押进大牢中,听候发落。”
这商队中不少是练家子,但是在官兵的镇压下最后也是被关了起来。
南蛮的商队不止这一支,只是他们刚好撞到了抢口上,就这么一个冬天,不知道多少钱财被卷走了。
那些来刺杀自己的凶手,想必也是和他们有关。
这苏城,如今不止官商勾结,甚至还有和南蛮人勾结的,这些问题在原书中都没有提到过,殷晚渡一时没有头绪。
就在此时有人又走了进来,是负责押运赈灾粮的中郎将,叫做张熙,昨日夜里也是他带着官兵在搬粮食,殷晚渡这边只是一味下命令,还没和他怎么说过话。
“城内大多数商户都哄抬了物价,人数太多我们人太少一时间抓不过来。”
现在的苏城,就像被捅了的老鼠窝一样,躁动非常,干了亏心事的商户都在收拾细软逃跑。
“云家去了吗?”
“去了,云家的女主人将云老板五花大绑送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是他们暂时安顿的大本营,收了殷晚渡的消息之后他们便倾巢而出去抓人了,他负责守在城门处维持治安,结果云夫人就将她丈夫直接押送了过来。
“据那女主人说,二人已经签下和离书,再无瓜葛了,并且还借了我们人手去抓人。”
殷晚渡微微颔首。云夫人是个非常拎得清且办事果断的人,此番事情重大,就是家中有万贯家财,也没办法在这事上疏通。
苏城有自己的商会,大的商行基本上都在商会内,而云家正是今年的商会会长,官商勾结加上与南蛮人私通,整个商会将遭到毁灭性打击,云夫人如此断尾求生,已经是上上策。
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