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菜式的确美味，阿瑞亚安静地品尝，两人没有继续交谈。在所有人进餐完毕后，邓布利多请同学们起身，随即一挥魔杖，面前的餐桌都飞到了墙边，留出中间一块空地。接着他变出一个高高的舞台贴在右墙根边，上面放着一套架子鼓、几把吉他、一把鲁特琴、一把大提琴和几架风琴。

古怪姐妹一起拥上舞台，观众们爆发出雷鸣般的热烈掌声。她们穿着故意撕得破破烂烂的黑色长袍，拿起各自的乐器。此时桌上的灯笼都熄灭了，几位勇士和他们的舞伴都站了起来。古怪姐妹奏出一支缓慢忧伤的曲子，勇士和舞伴最先走进灯火通明的舞池，之后校长以及更多的人也步入其中。

乔治站起来伸手邀请阿瑞亚，并顺势将她带入舞池。当两人随着音乐跳起华尔兹时，乔治低头问：“你等下确定要跟那个布斯巴顿男生跳第二支舞吗？”

“对，如果他邀请我的话。怎么了？”阿瑞亚话音刚落，乔治便牵起她的手，引着她原地旋转一圈。

“他对你有好感。要知道，以前舞会的作用之一就是联谊，甚至能促成联姻。”说罢，乔治的手稳稳扶住阿瑞亚的腰侧，向上托举。

阿瑞亚借力跃起，落地站稳后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认为他对我是你说的那样。”

乔治看着她，满脸认真：“不管那个男生是否对你怀有男女之情，我很确定还有其他人喜欢你。我希望在今晚的舞会上，无论谁向你表白，你都先别答应，等知道你有多少选择后再做决定。”

阿瑞亚看着一本正经的乔治笑了出来，“你怎么说得我像是个万人迷？”

“谁说不是呢，你很迷人。”乔治的话让阿瑞亚愣住，“虽然答不答应是你的自由，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再等等。”

一曲终了，两人停下来看着彼此。片刻，乔治移开视线望向别处，阿瑞亚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卡斯珀正向他们走来。

“可以吗？”乔治的声音将她唤回。

阿瑞亚望着他，最终疑问化作一句“如你所愿。”

卡斯珀来到阿瑞亚面前，躬身施礼后伸出手说：“瑞亚，你今天看起来很美，能给我个机会与你共舞吗？”

“当然，我答应过你的。”阿瑞亚将手轻轻放在他的手中。

古怪姐妹这时开始演奏一首新曲子，节奏比刚才快得多。大家跳起了完全不一样的舞蹈，阿瑞亚在卡斯珀的带领下边跳边笑，呼吸变得略微急促起来，她忍不住说：“这首歌好欢乐啊。”

“是啊，虽然跟我预想的不一样，但能看到你这一面也让我觉得惊喜。”卡斯珀笑着，引阿瑞亚来到舞池边缘，放慢脚步，几乎停了下来。

见她气息平稳，他温和地开口：“初次见面我便承蒙你关照，你的聪慧与认真也让我印象深刻。这些天来，我始终在想，我们能否有机会更深入地了解彼此。”

即使迟钝如阿瑞亚，也知道乔治说的是对的。就在她思考如何回复比较合适时，卡斯珀用轻松且令人心安的语气说道：“别有压力，也不需要现在就给我答复。能够遇到一个同样着迷于魔药的人已是我的幸运，我唯一希望的，就是我们能继续愉快地交流。”

他的话令阿瑞亚明显松了一口气，她感激地说：“我也觉得很幸运能够遇到你，这段时间我学到很多宝贵的知识。但……”阿瑞亚的话被骤停的音乐打断。她刚准备再次开口，卡斯珀轻声问：“我今晚是和加布丽一起来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与她共舞一曲？”

“当然！”阿瑞亚毫不犹豫地回答，“她在哪里？”

阿瑞亚的反应让卡斯珀笑意加深，接着便领她去寻找加布丽。

与加布丽愉快共舞的结果是，当阿瑞亚独自一人坐在桌旁休息喝着饮料时，一个并不陌生的身影停在她桌前。他的声音响起，语调平稳却带着几分正式：“晚上好，肖级长。”

阿瑞亚抬起头。斯莱特林六年级级长——莱安德罗·希尔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杯饮料。她用同样的腔调回敬道：“晚上好，希尔级长。”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莱安德罗败下阵来，他似乎在搜寻合适的用词，最终所有的解释都被放弃，只留下一句话：“我们感到抱歉。”

与平时温和的模样不同，阿瑞亚此刻的表情仍然十分严肃，“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们……”平时伶牙俐齿的男生此刻难得变得笨拙，“因为我们最开始接近你的时候，怀着特殊目的。但你一直以来都对薇薇安和我十分真诚、友好。”

阿瑞亚的表情稍稍缓和一点，“我读完你们写给我的信了。我并没有生气，我能理解你们这么做的原因。”听到这话，莱安德罗的心刚放下，又因她的下一句悬到半空，“但我会感到失落，我不一定能成为你们认为的魔药大师或者很棒的治疗师。到了那时，你们又会用什么态度对待我？另外，薇薇安才十三岁，可是她却不得不假装成我喜欢的模样与我相处，这听起来太令人难过了。”

莱安德罗原本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是错的，人各有其路，选择道歉也只是因为这是目前的最优解。舞会前，他早已推演过阿瑞亚会有的反应，并针对性地备好了应对方法，例如放低姿态，表现得笨拙诚恳。他设想的最好结果是阿瑞亚会心软，毕竟她对小女孩和身不由己的人富有善意。但没想到的是，她真的这么……“愚蠢”，蠢到让人懒得再去伪装。

他喉咙发干，只能毫无风度地将杯中剩余的饮料一饮而尽。“我没有设想过你不会成功，你非常优秀。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想……”他觉得答案几乎要脱口而出，而现实也是如此，“对于我们来说，不会和现在有什么不同……”

“至于薇薇安，不管你相不相信，她对你的喜欢和崇拜都是真的。希望能够被你喜欢，可也已经不知道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模样。”莱安德罗说这些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他本人都分辨不出，驱使自身开口的，是让阿瑞亚心软的动机，还是一种倾诉的冲动，亦或是两者皆有。

阿瑞亚一直看着莱安德罗，但在发现自己并不擅长看穿一个人，特别是像他这样的人时，无奈地叹了声气。“你的饮料喝完了，愿意坐下来再喝一杯吗？——希尔。”

莱安德罗听到她的话时，整张脸开始有了波动，“我很乐意，”他不自觉带了点试探，“肖级长？”

“还是像之前一样称呼我吧，请坐。”阿瑞亚指了指她身边不远处的位置。

“谢谢你，肖。”莱安德罗在旁边坐下，拿起她推过来的饮料。

他看着对面的舞池，啜饮一口后开口：“不得不说，你今天看起来与以往格外不同。”

阿瑞亚的视线也随之望向人群，语气平和地回复：“是的，毕竟舞会穿着不能过于随便。”

“我是在赞美你。”他的声音里掺入一丝无可奈何，似乎对需要明确说明这一点感到有些挫败。

“谢谢，”阿瑞亚转回目光，神情格外真诚。

这句话让莱安德罗感到一阵更深的无力，也让他决定放弃所有迂回，有话直说。“我们看到你邀请布斯巴顿那个女孩跳舞了。薇薇安十分羡慕，但又不敢面对你眼中可能流露的厌恶。我作为她的哥哥只好过来问问，你是否也愿意赏光和她跳支舞。”

阿瑞亚看着不远处桌旁的薇薇安·希尔。女孩看见她立刻扬起嘴角，热情地摆手招呼。可那笑容忽然一滞，像是想起什么，举起的手也僵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阿瑞亚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抬手微笑着回应。

“我的荣幸。”她留给莱安德罗一句话后起身走向女孩。

薇薇安看到阿瑞亚邀请她时，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惊讶，但她并没有迟疑多久便将手搭在阿瑞亚的掌心。这是一支轻柔的舞曲，但女孩似乎并不能得到放松。她间断地看向阿瑞亚，脸上不时浮现出不安的神情，不确定自己在信中是否完全传达了歉意。

“薇薇，放轻松，我没有对你生气，就算要气也是对希尔，他才是罪魁祸首。”阿瑞亚开了个玩笑。

“瑞亚，不是的，哥哥并没有要求我这么做。”薇薇安着急地解释，“是我自己，我觉得你很棒，如果能跟你做朋友，不仅对未来有利，我也由衷地感到高兴。”她突然低落起来，“对不起，我不该怀着这种功利的目的接近你。”

“你跟我相处时会觉得有压力吗？”阿瑞亚担心地问，“薇薇，请对我说实话。”

薇薇安迎着阿瑞亚的目光，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出自己的感受，“不。跟你相处时会很放松，有时甚至会忘记自己正在模仿谁。可我会迷茫，你对我的友善，是因为我扮演了讨你喜欢的类型，还是你也会对真正的我这样友好。”她咬了咬嘴唇，“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

“你喜欢跳舞吗？”阿瑞亚突然问了一个听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她注视着她，“也请跟我说实话。”

也许是坦诚了一次就有第二次，薇薇安这次没有多做考虑便回答，“算不上喜欢，但和你一起跳舞还是很让人开心的。”

“那我们就悄悄溜出舞池吧。”阿瑞亚突然露出笑容，拉着薇薇安边跳边挪向舞池边缘。

音乐还在继续，但薇薇安正一脸茫然地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自己喜欢的饮料喝了一口。阿瑞亚笑着说：“现在你有什么感想？”

“太疯狂了。”薇薇安忍不住惊叹，“我从没想过我会在一曲还未结束时离开舞池。”

“是吧，对于薇薇安来说，这是一件疯狂的事，但薇薇没有很喜欢跳舞。薇薇安接近我的目的不单纯，可薇薇只是希望能够和我当朋友。”阿瑞亚看着薇薇安眼中浮起的困惑，没有急着解释，而是语气温和地继续说下去：“薇薇安和薇薇都是你，你们都对我表达了善意，并没有真正伤害过我。作为回报，我可以同时接纳她们，也愿意在不伤害薇薇安的情况下，陪你一起做回薇薇。”

薇薇安睁大眼睛，她并不是一个愚钝的女孩，听出阿瑞亚的言下之意后，她握紧双手，似乎在努力抑制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控制不住问：“我……能拥抱你吗？”

阿瑞亚对她张开手臂。

“谢谢。”薇薇安轻轻拥抱了一下她，“我希望未来我能有机会作为薇薇给你一个紧紧的拥抱。”

“当你我都方便时，我都可以。”阿瑞亚回答。

薇薇安稍稍收拢了手臂，“我不会故意伤害你的，我保证。但如果我没意识到，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请告诉我，给我机会解释与弥补好吗？”

“我答应你。”阿瑞亚轻拍薇薇安的后背。

与薇薇安的“这场舞”结束了，阿瑞亚看着她回到莱安德罗身边，再次周旋于人群之中，只希望小女孩在自己身边时能得到片刻安宁。不过，不管薇薇安是否能得到安宁，阿瑞亚自己是没有的。也不知道打开了什么神奇的开关，开始有一个接一个的同学邀请她跳舞。她不忍心拒绝，于是像音乐盒上不停上发条的芭蕾舞者一样，不断舞动。

就在完成上一支舞，终于坐下托着脸颊休息，思考能不能离开礼堂时，又有一人走到阿瑞亚身边。来人直接在她面前蹲下，笑意满满，“晚上好，全场的焦点。”

“别取笑我了，弗雷德。”阿瑞亚疲惫地放下手臂。

“并没有。我说的是事实。”弗雷德打趣，“如果今晚有最受欢迎奖的话，一定非你莫属。”

“停，别说了。”阿瑞亚有种想捂住弗雷德嘴的冲动，但还是控制住自己的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弗雷德站起身，自然地坐在她身旁，望着前方喧闹的舞池开口道，“你这位忙碌的小姐想不想出去透透气？”

阿瑞亚点点头，意识到弗雷德可能没看到又补充说：“想，但中途离开是不是不礼貌？”

“不会，只是出去走走，呼吸新鲜空气而已。”弗雷德转头注视着阿瑞亚，“况且，对于一个新手来说，你今晚跳得足够多了。”

面对弗雷德，阿瑞亚也不需要掩饰什么，她点点头问：“你有见到乔治吗？我得和他说一声。”

“他在外面等着我们。”弗雷德移开视线看向周围，“你先出去，我稍后跟上。”

阿瑞亚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四周，“我们不能一起出去找乔治吗？还有你的舞伴呢？”

弗雷德对阿瑞亚笑了笑，“如果我们一起出去，你信不信明天就会有新的绯闻传出？另外，你不需要担心安吉丽娜，她正与自己的追求者共舞呢。”

阿瑞亚听了欲言又止，在弗雷德示意她直接说后才犹豫问：“可你……不是喜欢她吗？”

“你从哪得来这个结论的？”弗雷德倚着桌子，手托腮看着她，“我们可以是朋友，球场上的战友，但不会是恋人。”

“……”阿瑞亚想说些什么，像是“你们看起来很配，相处得很愉快。”又觉得此刻自己不应该开口。

当她一脸纠结时，弗雷德端起黄油啤酒喝了一口说：“别想了，出去吧，我给你垫后。你应该一出门就能见到乔治。”

“好。”阿瑞亚没有再犹豫，起身目不斜视地往礼堂门口走去。

乔治叉手靠在离门口不远处的墙边。即便稍弯着腰，他高大的身形和标志性的红发也让人无法忽视。虽然阿瑞亚知道是自己没能拒绝别人的邀舞，可她再次见到乔治时，还是感到一丝委屈。她不禁想，如果有他在身边，是不是那些男孩就不会来邀请自己。这样也不用费尽心思，去想如何不伤感情地拒绝别人的示好。她不擅长处理这些，也不明白别人喜欢自己什么，毕竟没怎么相处过。可是出于对这些男孩的尊重，这些苦恼都不能和乔治说。

乔治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礼堂大门，阿瑞亚一出现，他就立刻站直身体大步迎上前，将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是不是累了？是我考虑不周。我原本只是想让你体会下自己有多么受欢迎，准备好透气的地方后再找你出来，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乔治的话让阿瑞亚本就只有一丝的委屈也消失不见。

“其实还好，只是我刚学会跳舞没多久，还不太熟练。”阿瑞亚解释。

“那就好，”乔治没有点破阿瑞亚的疲惫。他侧过头，看见自己的双胞胎哥哥走出门，便对她笑着说：“弗雷德也出来了，来看看我准备的，没有丝毫秘密的基地吧。”

的确没有任何秘密，三人此刻正坐在橡木门外、摆在台阶旁的椅子上。面前的一块草坪被变成了岩洞，里面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仙女之光——这意味着有几百个活生生的仙女。她们或坐在魔法变出的玫瑰花丛里，或在雕像上扑扇着翅膀，那些雕像似乎是圣诞老人和他的驯鹿。

三人身上施加了保暖咒，桌上的饮料和食物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城堡外的新鲜空气和温暖的黄油啤酒让阿瑞亚彻底放松下来。她的能量都在之前与人交流中耗尽，现在只能趴在桌上，望着不远处的玫瑰花丛开始走神——不再需要注意形象，也不需要思考有人过来时要如何回答。令她更为感激的是，弗雷德和乔治并没有试图开启一个话题，只是往周围施展屏蔽咒后，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欣赏”着玫瑰花丛中的闹剧”。此时沉默并不令人尴尬，而是温柔地抚平阿瑞亚身上的疲惫。当钟表指针落在十一点时，他们才一齐起身回到礼堂。

舞会剩下的时间里，三人多在聊天或者旁观他人跳舞，偶尔听到欢快的音乐时，双胞胎才会拉着阿瑞亚溜进舞池，并用他们毫无章法、狂乱的舞步逗得她开怀大笑。

临近午夜十二点，他们待在座位上，听古怪姐妹演奏最后一曲。

“明天一起去有求必应屋测试新产品吗？”弗雷德坐在阿瑞亚右手边问。

“没问题，”阿瑞亚不自觉地随着音乐轻晃脑袋，“几点？”

“等你睡到自然醒后联系我们吧。”乔治在一旁接话。

“好的。”

音乐结束，圣诞舞会也正式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