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最新情报，世盟的海军主力目前集结在「天堂·地狱」塔东南方向约两百海里的这片区域，进行例行巡航和演习。陆军则分散驻守在塔周围的几个主要岛屿和沿岸基地。”

诸葛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我们的计划是，多线出击，同时扰乱其海陆力量，为夺取「天堂·地狱」塔创造机会。”

“第一线，由燕晗负责。”

他看向桑吉斯，“你有经验，带队伪装成活跃在该海域的海盗团，对世盟的海军巡航编队发动突袭。不求歼灭，只求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其主力注意力，将其牵制在远离「天堂·地狱」塔的海域。李年会配合你，带领一支精锐突击队，从水下接近，执行斩首和破坏任务。”

桑吉斯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世盟海军符号，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如一汪死水。

“第二线，白夜隼。”

诸葛煦转向白夜隼，“你带队，与我们在世盟陆军内部的间谍，你的那个克隆体里应外合，在其几个关键驻地和指挥节点制造混乱，瘫痪其陆上支援能力。钟衡会提供技术支援，使用我们最新研发的广谱雷达干扰器，覆盖战区，打乱世盟的通讯和侦察网络。”

白夜隼点了点头，目光沉静。

“第三线，也是核心目标，”

诸葛煦的手指重点敲了敲地图上那座高耸的塔形标志，“「天堂·地狱」塔。李年在完成对海军的配合袭扰后，会立刻转向，带领主力突击队，强攻塔的外部防御。而塔的内部……”

他再次看向桑吉斯，“燕晗，在制造足够的海上混乱后，你需要脱离接触，以最快速度潜入塔内。用秘钥帮我们夺取塔的核心控制权，关闭防御系统，为我们的人打开通道。”

计划听起来清晰而周密。海上佯攻，陆上扰乱，核心突袭，里应外合。

桑吉斯沉默地听着，目光在地图上移动，“计划的基础，是世盟单独应对。”

他冷淡地开口，目光随意地瞥向作战图，“如果NW介入呢？”

目光转向诸葛煦，他平静地问：“NW的暗卫，我比你们都清楚。如果是由法图或玛门亲自带队，他们能投入的兵力、装备和战斗素养，我们现在计划的兵力，至少需要增加一倍，并且要有针对暗卫特殊战法的预案。我拒绝和NW的人对战。”

温经和钟衡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白夜隼也皱起了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诸葛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法图和玛门确实是个变数。”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很快做出决定：“给燕晗和李年负责的海上攻击编队，增派两艘高速驱逐舰和一个中队的‘战机。陆上方面，白夜隼，再调一个团的机动兵力给你，加强侧翼保护和突击能力。钟衡，干扰器的覆盖范围和强度，提升到最大功率，必要时可以采取区域性强电磁脉冲攻击，无差别瘫痪敌我通讯，为我们争取时间窗口。”

他看向桑吉斯：“这样安排，你觉得应对NW的介入，有几分把握？”

桑吉斯迎上他的目光，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我拒绝和NW的暗卫对战，最后把他们拦在战场之外。”

没有保证，没有豪言壮语，桑吉斯就这么淡然地拒绝。

诸葛煦咬牙一笑，看向桑吉斯的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什么。

“好。那我们再商讨一下。燕晗，你先去和分配到的士兵熟悉一下，做一下初步的战术推演。我们再细化一下陆上行动和干扰协同的细节。”

桑吉斯点点头，利落地走了出去。

他懒得多听什么安排，带兵打仗，已经是闭着眼睛也会的事情了。从楼上下来，天色渐晚，夜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来，有些凉。他停靠在一处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李年塞给他的烟，抽出一根点燃。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尼约卡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

那些看似意外的事故，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背后真的都有萨可旦的影子吗？那个在无数个夜晚与他相拥而眠，呼吸交缠的恋人……真的从一开始，就希望他消失吗？

如果爱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那些温暖，那些悸动，那些他曾以为可以握住的未来……难道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一场精心编织的、长达数年的骗局？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视线。

未来在哪里？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为了未联而战？为了所谓的“大义”？还是仅仅为了……活下去，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继续执行命令，直到某一天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燕晗哥？”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桑吉斯没有回头，只是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海曦走到他身边，看到他手中的烟微微一愣，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她没有问他在想什么，只是轻声说：“今晚的风，好像比昨天暖了一点。”

桑吉斯沉默着。

海曦继续道：“我小时候，总想着要去看大海。现在大海看到了，比想象中更让人震撼，我又开始想去看极光了。听说在很远很远的北方，天空会被染成绿色、紫色，像神话一样。”她转过头，看着桑吉斯被烟雾笼罩的侧脸，“燕晗哥，你说，这世界上，还有多少像极光一样，我们从来没看过甚至没想过的美好？”

桑吉斯缓缓吐出一口烟，依旧没有说话。

“我们才不到三十岁。”海曦的声音很轻，有很轻微的鼻音，“人生还有很长很长。好想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好想试着去改变点什么，去创造点什么。”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桑吉斯握着栏杆、指节有些发白的手。“燕晗哥，虽然我不知道，你和主席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交易，你为什么要回来，又要做什么……但只要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只要你愿意，我就支持你。”

桑吉斯终于动了动。他低下头，看着指尖那截快要燃尽的香烟。长长的烟灰颤巍巍地挂着，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断裂，飘散在夜风里。燃烧的烟蒂烫到了他的手指，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松开手，烟蒂坠落，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红痕，随即熄灭。

他转过头，看向海曦。女孩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担忧和信任。

桑吉斯看了她几秒，发自内心地笑了，“是啊。”

他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这辈子，还有很久呢。”

“那燕晗哥要不要和我约好去看极光？”

“……好啊，有机会的话……”

海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了点头：“当然有机会！我们不是小时候就约好了，要研究海洋生物吗？极地的海洋生物更有意思。”

“所以，”她说着忽然上前一步，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桑吉斯，“燕晗哥，振作起来吧。那些事都过去了。”

桑吉斯身体微微一僵，眼眶发酸。

海曦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呼出的气在胸口却暖烘烘的，“燕晗哥，欢迎回来。”

夜风依旧在吹，带着远方的海潮声。远处，未联基地的灯火星星点点，更远处，是沉睡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大海。

桑吉斯抬起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了海曦的背上，回抱住了她。

“嗯。”他闭上眼睛，低声说，仿佛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