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该进去了，主席已经到了。”

李年的声音打断了桑吉斯的思绪，他将烟头摁灭，跟着一起往尽头的会议室走去。

之前没有复健全面的小腿被打上了固定器，走起路来总是“哒哒”响，扰人的很。

桑吉斯低头看看腿脚，亦步亦趋跟在李年身后。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谈话声。李年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

“玛门回信倒是干脆，只说人已经找到，对处决的事，却一个字都没提。”

是白夜隼的声音，无奈中夹杂着不屑。

诸葛煦爽朗地轻笑一声，打趣道：“玛门那家伙不就这样，和法图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冷血。”

桑吉斯走进去，抬眼瞧诸葛煦正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个轻薄的信息面板。白夜隼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温经和钟衡分坐两侧，气氛有些凝滞。

听到脚步声，诸葛煦抬起头笑容依旧，“燕晗来啦？正好。”

他举起手里的信息面板，朝着桑吉斯晃了晃，屏幕上的加密文字一闪而过，“NW那边已经回信了。那个小继承人，还真跑回去了。”

桑吉斯脸表情都未变，淡然走到空着的座位坐下，只是目光不自觉落在诸葛煦手中的面板上，又缓缓移开。

“什么意思。”桑吉斯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意思就是，戏得做全套。”

诸葛煦放下面板，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桑吉斯，“之前NW气势汹汹要我们交人，否则就要出兵。现在人自己跑回去了，我们当然要蹭一把说是我们送回去的。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桑吉斯脸上逡巡，“你这个NW东厅指挥官，对NW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玛门可是一个字都没提起你。”

诸葛煦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和嘲弄：“你说你，离开未联去NW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爬到那个位置，怎么混成这个样子？是死是活，都没人在意。那个口口声声爱你的小继承人也是，说不管你就不管你了。你这条命，怎么在哪儿都是弃选项？”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温经端坐在一旁皱起了眉，想开口却自觉没有身份，李年则靠在门边，目光看向窗外并不在意。白夜隼也不敢开口反驳，拳头垂在身侧悄悄握紧，指节泛白。

桑吉斯一直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诸葛煦说完，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诸葛煦带着笑意的脸上。

“你们什么时候听他说爱我了？”

话音落下，诸葛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偏开了视线。

过了几秒他干咳了几声，摆摆手连声说：“没有没有，开个玩笑……”

白夜隼上前一步，笑容有些僵硬地抓住桑吉斯的手腕，扯开话题道：“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不想看看吗？”

他边说边招手，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便押着一个被反绑双手、蒙着眼罩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身材瘦削一如既往穿着宽大的袍子，是尼约卡。

士兵扯掉他的眼罩，明亮的光线让他一时不适，但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众人，停留在桑吉斯脸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被彻底愚弄的暴怒。

“你……你没死？！”

尼约卡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不可能！我亲眼看到…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你是鬼吗？！桑吉斯！你这个魔鬼！你骗我！你骗了所有人！”

他挣扎起来，试图扑向桑吉斯，却被身后的士兵死死按住。

白夜隼走上前，脸色阴沉得可怕，伸手抓住尼约卡被反绑的右臂，猛地一拧。骨裂声清晰响起。尼约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整条右臂以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垂下。

“说。”白夜隼的声音冷得像冰，“萨可旦安排给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一字不漏地说出来，否则，下次断的就是你的脖子。”

尼约卡疼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但眼中的恨意却丝毫未减。他恶狠狠地瞪着桑吉斯，又看看白夜隼，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恶毒的笑容。

“我真没想到，你这个该死的家伙居然和未联也有勾结，背叛了NW来到未联就是为了投靠他们吧！你这个恶心的渣宰！！”

尼约卡嘶声道，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剐向桑吉斯，“你怎么这么多次都死不掉？！头领废了这多次机会，还以为这次你一定必死无疑……该死的……”

他喃喃自语，似乎气得要命，不断挣扎。白夜隼上前又一拳砸在他腹部，厉声道：“快点说！”

尼约卡呕出口酸水，恶狠狠盯着白夜隼，再看看桑吉斯，讥讽道：“怎么？这个是你新攀附的大腿？桑吉斯，你还真是有本事，这么多人为了你死心塌地！”

又是一拳，打在肋骨上，这次打得极重，尼约卡蜷缩在地上，半晌反应不过来，终于知道害怕，开口说：“任务……任务就是那些，栽赃桑吉斯和万羽教勾结……你们，你们不都查到了吗？！”

“桑吉斯，你要杀我吗？当初少爷创立据点，保护你东厅的人，还保下右玉的时候……我就知道有这一天，本想着利用那些人对你的执念来站稳脚跟……好有朝一日能摆脱法图的控制，谁想到……谁想到你真的回来了！逼得我们不得不改变计划！你怎么没死在那个海岛上，凭什么每次你都阴魂不散……那次在「波塞冬」主舰上也是……”

尼约卡盯着桑吉斯，目光几乎要将他盯出两个洞来，“明明已经装上了炸药，却还是没把你炸死！你一回来了，就打乱了我们所有的计划！只有你死了，他才能真正自由，才能真正掌控NW，才能去做他想做的事！你懂吗？！桑吉斯！你这个早就该下地狱的祸害！”

桑吉斯静静听着，连一句都没反驳过，看似无动于衷，实则脸上的血色都蜕尽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早就对萨可旦的背叛和利用心灰意冷。可当这些恶毒的话语，再次从尼约卡口中如此清晰地说出来时，心脏还是痛得让人无言。剜心之痛，不过如此。原来有些伤口，无论过去多久，无论自以为多么坚强，只要被再次撕开，依旧会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尼约卡显然也看出了桑吉斯的强撑，仰天大笑：“哈哈哈桑吉斯，你这个蠢货，不会以为头领真的爱你吧，可笑至极！”

“够了！”白夜隼厉声喝道，眼中杀意沸腾。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抵上尼约卡的大腿，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血花迸溅。尼约卡再次发出惨叫，整个人瘫软下去，被士兵拖下去。

白夜隼收起枪，转回桑吉斯，小心翼翼地瞧他的眼色：“你……你想怎么处理他？我全权交给你好不好？”

桑吉斯缓缓抬起眼，目光从痛苦蜷缩被拖走的尼约卡身上，移到白夜隼脸上，又扫过周围无动于衷的众人。

他轻轻扯了一下嘴角，疲惫又讥讽。

“怎么处理？我有这个权利吗？”

他的目光落在白夜隼身上，停留了两秒，“放他进来的你，才更有义务处理他吧，你是想用今天这一出好戏来嘲笑我吗？很恶心你知道吗？”

白夜隼的脸色白了白，低下头嘴唇紧抿，再不敢说话。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凝滞压抑的气氛却更加浓重了。

“行了行了，小隼也是好心，我们来聊正事。快都坐下来。”

他调出全息作战地图，蓝色的光芒在会议桌上展开，显示出复杂的海域、岛屿和军事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