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呢?”
看来四处躲藏的这几天,他也不是完全没被发现过,躲避不及被打中了。
原来在小公园闻到的血腥气不是幻觉,是他的伤……
桑吉斯移开视线,不再看那片刺眼的血迹,转身走到柜子前,翻出一个从医院带回来的医药箱,看也不看,随手扔到萨可旦脚边。
“自己处理好。”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充满厌恶,咬着牙道:“别弄脏我的沙发,我嫌恶心。”
萨可旦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不懂,足足愣了好几秒,才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个歪倒的医药箱。
恶心?
短短一会儿,桑吉斯第二次说恶心了。
上一次他这样说是什么时候?
萨可旦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碎得再也拼不起来。但他脸上却奇异地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弯下腰,默默捡起了那个医药箱。
动作间,小腹的伤口被牵动,他难捱地蹙了一下眉,但很快又舒展开,仿佛那疼痛微不足道。
他抱着医药箱,走到客厅角落那张矮凳上坐下,那是曾经他常常喂灯泡时喜欢坐的地方。
桑吉斯看着他的身影蜷缩着,没理由显露出委屈和可怜,因失血而苍白的脸庞似乎瘦了些,就这么沉默又笨拙地给自己处理伤口。
消毒药水刺鼻的味道在安静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桑吉斯偏开头,不想去看,怕自己又因那副蛊人的模样而心软。脖颈上未愈的伤痛让他清醒,他用力闭了闭眼,让自己的声音足够冰冷决绝。
“外面在通缉你,春节前你就住在这里别出去了。”
萨可旦缠绕绷带的手停顿了一下。他微微偏过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脆弱,开口轻柔又期待:“……你是在,保护我吗?”
“呵。”
桑吉斯冷呵一声,立刻激烈地讥讽道:“保护你?我只是不想你死在基地里,要死就死远点,死在外面。”
话音落下,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萨可旦骤然变得粗重、却又强行压抑下去的呼吸声。
和哽咽没有区别。
他太过熟悉萨可旦哭泣的前兆,余光扫过他低下的脑袋,几乎能想象出萨可旦此刻的表情。
可那张脸抬起来,却没有泪。
痛苦,绝望,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悲绝交织在一起,最后竟然化作了苦笑。
萨可旦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桑吉斯的心痛得缩成一团,可嘴巴似乎不愿意和心站成一队,仍旧用尽力气吐露刺人的话语。
“那天晚上,没把我掐死,你是不是,挺遗憾的?不会晚上还要再来一次吧?”
萨可旦脸上的苦涩瞬间被痛苦代替,嘴唇因为激动和痛苦而微微哆嗦,干涩地笑了几声,妥协般开口:“那你最好把门锁紧,收留一个杀人狂,晚上他不知道会做些什么。”
两人之间不过半臂距离,呼吸可闻。
萨可旦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药水味混杂着,扑面而来。桑吉斯能看清他眼中那骇人的亮光,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桑吉斯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过去。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旧屋里炸开。
萨可旦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整个人从矮凳上跌落,他维持着那个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被打懵了。
也是,桑吉斯有多久没结结实实给过他耳光了?
以往最是心疼他这张脸了,哪怕晚上做的精疲力尽,痛到颤抖,也只是不痛不痒,像是撒娇般扇他的下巴而已。
火辣辣的痛意从脸上蔓延至全身,萨可旦转回头去看他,脸上是死寂般的平静。
三年前再见,也是这样,他被桑吉斯摔落在地,仰头看他,兜兜转转,他们竟又回到了一开始。
桑吉斯看着他脸上那掌印,手痛得发麻,冷冽地开口:“有本事,你就再来试试。”
他攥紧掌心,不再看地上的人,利落地上了二楼。
直到关上房门,桑吉斯缩进床里,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明明没过多久,明明那些炽热的吻、紧密的拥抱、耳鬓厮磨的情话、还有戴上戒指时彼此眼中闪烁的微光……都还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可为什么,此刻隔着这扇薄薄的门板,门里门外,却像是隔着两个再也无法交汇的世界?
那些甜蜜的爱恋,柔软的温度,心贴着心跳动的感觉,竟然已经遥远模糊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久远到……桑吉斯几乎要记不清楚,那张玫色的唇,曾经温柔地落在自己脸颊、额头、嘴唇上时,究竟是一种怎样让人安心沉溺的触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