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而决绝的话语再一次击溃了温经，他转身看着桑吉斯的背影，咬牙切齿，“那他凭什么？！”

“那个该死的外来者，他把你害成这样是罪该万死！我那时候，真的以为你要死了……你放心，乖乖等我来接你，等我带着他的人头登门来见！”

说完，他不再看桑吉斯瞬间剧变的脸色，转身从大门出去，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桑吉斯下意识想拦，喉咙却因为刚才说话而撕裂，甚至溢出了血腥味。

眼看着那背影消失，他低下头抹了抹眼睛，再次朝着目的地前进。

介于外来身份，未联并没有完全信任「波塞冬」，这次见面也只能在监察人员的监管下。

桑吉斯只找了左云和雷恩两个人见面，中规中矩安排了后续的行动和部署，又给出一份被检查过的数据资料。

“带大家好好看一遍，未联会配备最好的设备，到时候我会正式归队。”

“明白。”左云利落接过，递给雷恩一份，“老大，这次春节的剿灭行动我们也会一起协作护卫队。”

“你们也去？”

桑吉斯惊诧，这件事白夜隼并没有告知他，不知道情况如何也没有通知他带队，怎么会凭空让「波塞冬」一支海军进行协作？

“谁下令的？你们有万羽教教徒的行动规划吗？”

“指挥，放心。我们心里有数，只是配合清场而已，作为交换我们可以解除监管，兄弟姐妹们呆在这儿实在是……”

雷恩没说下去，但桑吉斯已经愧疚万分了。

“是我对不起你们……拜托了，让大家好好的，相信我我会做到的。”

“老大，我们不怪你，现在也挺好的，既来之则安之，大家都是你带出来的，还怕这点磨难？”左云拍拍桑吉斯的手，言语间已是成熟不少，“你也该相信我们一回，别每次都一个人挺着。”

桑吉斯点点头眼眶酸涩，将泪意逼回，他点点头略带歉意道：“左云，等我，到时候我们把右玉也接回来，让你们兄弟团聚。”

左云一愣，眼底流露出一丝哀伤，最终还是点点头垂下了头。

会面时间很短，没说几句桑吉斯便被带离了。

回去的路上，浓重的不安依然萦绕在桑吉斯心头，他想不通这种怪异感在哪儿，心底一片慌乱。

上一次见到左云，他被绑着握紧自己的手，指尖在掌心似乎写下了什么字，桑吉斯无法辨明，这次又有监察人员在，没法直接问个清楚。

可他几次眼神示意，左云都似乎故意避开，不可能是不懂而是装作不懂。

而且两人的态度似乎也转变极大，此前他们是不得已妥协委身于未联，现在似乎对现状并没有过多抗拒。

桑吉斯想不明白，只能安慰自己是他想多了。

天色渐晚，晚霞垂垂。

不知不觉，脚步将桑吉斯带离了灯火通明的区域，走向基地边缘。等意识到时，他已经站在了小时候的小公园入口。

枯藤老树，锈蚀的秋千架在夜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这里埋葬着他所有的童年和天真。

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

桑吉斯想起那个荒唐的梦，至今仍无法忘怀。

太真实了，真实的让人手脚打颤。

他慢吞吞走进去，找到一架还能荡起来的秋千，也不顾铁索锈迹斑斑，就这么坐上去轻轻摇晃。

椅面太小而他太大，他几乎要蜷缩起来，才能在这曾承载童年欢乐的狭小空间里，找到一丝虚妄的依托。

铁索微弱的晃动，秋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刺耳又孤寂，像在嘲笑他此刻的狼狈。

长大真是件可怖的事。

它让你背负起无法偿还的债，承受无法愈合的伤，看透无法信任的人心。它把你从秋千上无忧无虑的孩子，变成这个被责任、谎言、爱恨撕扯到支离破碎、无处可去的游魂。

傍晚的寒风吹过脸颊，刺骨的冰冷。

桑吉斯才发现自己又流泪了，脸颊湿漉漉的，冻得发红。

人怎么能有这样多眼泪，流都流不尽似的。

他抬手擦擦面庞，下一瞬却从凛冽的风中听到了一句呼唤。

“桑吉斯…”

桑吉斯僵住，停下动作。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模糊的视线拼命聚焦，他想回头看看，看看是不是那个人。

可他不敢，如果是呢？如果不是呢？

那呼唤再次响起，慢慢飘近，仿佛能将人灵魂都揉碎，温柔又充满眷恋。

“桑吉斯，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