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时候天晴了，桑吉斯脚步虚浮往下走，手里还攥着那枚戒指，掌心被碎钻硌得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那晚的决绝。

该从哪儿找起呢？

桑吉斯这时候才发现，如果萨可旦要走，要离开，他竟然没有任何办法找到他，拦住他。

他站在街头，望着暮色中匆匆归家，脸上带着节前期盼笑意的行人，再次感到深入骨髓的无力。

原来打定主意要躲，真的可以躲得一干二净。

思绪杂乱，他疲惫至极草草回护卫队收拾了东西，重新住回了父母的屋子。

他实在无法再住在那儿了，一切都让人作呕。

休养了两天，眼睛却还是看不清楚，脖子和肩膀的伤口倒是结痂了，桑吉斯用白夜家给的数据和资料，勉强理清楚了现在「波塞冬」船员的分属部门。

他们给的期限也在春节后，最迟二月底，桑吉斯就得率海军部队攻入世盟。

在此之前，说什么也得再去见一次左云他们。

牢牢把脖子缠紧，桑吉斯还套了层高领毛衣，害怕脖子上的痕迹被发现。动身出发他刻意避开了主干道，选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现在正是情况紧急的时候，他不想遇到任何认识的人。

可墨菲定律倒是一如既往的准。进入大厅迎面就撞上了一人。

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憔悴万分，仿佛几天没睡过觉，穿着监察庭的军装浑身散发着凌厉的煞气。

当初那个怯懦的孩子，究竟怎么长成现在这样的呢？

桑吉斯低下头想避开他，却还是被认出了。

“燕晗哥？”

温经周遭的煞气一瞬消散了，惊喜地上前几步又怕他生气只能保持几步距离。

“你来这儿找谁？你的伤怎么样？为什么不住在医院呢？”

桑吉斯低着头，缓慢地往后退，他不想看到温经，不想听他的声音，不想呼吸到任何带有他气息的空气。

他的躲避如此明显，如刺般狠狠扎进温经眼里，温经下唇颤抖难以掩饰此刻的痛苦。

“……燕晗哥，别这样对我……”

这厌恶，比那晚的耳光更让他心痛如绞。

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救护车的鸣笛和吵嚷的撞击声让他循声而出，正好看到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对面房间冲出来。

担架上的人，满脸紫绀，双目紧闭，脖颈上一片骇人的淤痕，单薄的衣服被血浸透，露出的皮肤上缠着粗糙染血的绷带，了无生气。

温经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软得不像自己的，只顾着扑上去抓住医护的袖子，问发生了什么。

“让开！病人窒息和失血性休克，心跳微弱，必须立刻抢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到医院，怎么在急救室外面那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时间里，一遍遍祈祷，只求用自己的命去换桑吉斯活下来。

直到桑吉斯被推出急救室，转入病房，看着那张昏迷中依然紧蹙眉头，苍白如纸的脸，温经跌在床边痛哭流涕。

他没想到，自己那个愚蠢又充满嫉妒的吻，竟会给桑吉斯带来如此大的灾祸……

多狠的心啊，能下如此狠手。

口口声声说爱，说喜欢，却这样伤害他。

温经不敢碰他遍体鳞伤的身体，只能极轻地吻吻他的衣袖，狼狈离开。

“燕晗哥……”温经的声音哽咽了，他上前一步，哑声请求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为什么一个人离开医院也不说一声？小曦回来找不到你，我们到处找你，还是白夜隼告诉我们你去了叔叔阿姨的墓地……”

桑吉斯还是没说话，用沉默对抗。

“对不起…”温经抬起的手垂落下去，“那天，是我不该那样对你，你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桑吉斯闭了闭眼，将涌到喉头的恶心感压下去。看着眼前苦苦认错的男人，清秀的脸庞和梦中发着高烧，还紧抓他手的小小孩童重叠。

心，终究还是无法硬到底。那是他曾经发誓要保护的弟弟。

“算了。”

桑吉斯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我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也都忘了吧，你还是我弟弟。”

“弟弟？”

温经苦笑起来，眉头紧皱，满目悲哀和自嘲，“燕晗哥，我…再也当不了你的弟弟了。哪怕你恨我厌我也好，我温经说到做到，一定会让你回到我身边！”

“那就不当。”

桑吉斯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被磨灭，唇边似乎再次被湿冷的蛇尾扫过。

他冷着脸侧身而过，“你不愿意，我们就当陌生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