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隼看着他复杂的表情,了然他的想法,意味深长地插话道:“想回去,在我看来,大概是不可能了。”
桑吉斯被这话炸得一愣,显出几分茫然。
“为什么?”
“回去的前提,是有足够把握和实力杀了法图,可现在法图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从世盟调了很多人来重建基地。就连那人的面都见不到,别说杀他,而且还要外加一个玛门。那女人,变了个人似的,不比法图好弄。”
白夜隼往后仰头,盯着天花板,“更别说,NW那具身体我已经放弃了,只能靠着暗线卧底帮你探查,光是这些消息,我就能得出,你们这次绝对还是无功而返。别说准备三个月,就是三十年也不行。”
世盟……
桑吉斯眼睛瞄了一下门,又瞟了一眼白夜隼的神色。
能拉到世盟的帮助,绝对是因为进化病毒原液。
贝露泽布终于发现原液失窃了吗?
拿这个做威胁,世盟当然无条件听命法图的。
果然,当初太心急了,应该先拿到原液再说刺杀的。不过再怎么懊悔也没用了。
桑吉斯抿唇,用舌尖湿润了下唇,正想说些什么移开这个话题,却没想到白夜隼突然把头扭向他,距离一下拉得极近。
“所以,要不要,放弃这个念头,先和我去把世盟拿下?在那之后护卫队也会踏平NW的。”
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让桑吉斯不大舒服,他偏开头,说:“……先让我想想。”
白夜隼料到他不会立马转变想法,捏着领口淡然道:“行,那说回来,科学院有意向和护卫队合作,是海曦的意思,作为交换,你要去科学院进行治疗,那边给你安排了一套最顶尖的复健方案。最多两个月,可以让你的腿部功能和身体状态恢复到基本不影响日常活动的水平。”
“两个月?真的能这么快?”
桑吉斯脸上的欣喜不作假,没有一个曾经所向无敌的战士甘心永远被困在轮椅上,被困在这具残缺的身体里。
可要再次面对海曦…又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呢?
“嗯,按父亲跟你说的,下周起就去复健吧。还有,温经那边也有动作了。”
说起温经,白夜隼脸上闪过厌恶。
“他煽动了监察庭抵制护卫队,还派了一队人马进我们部门,美其名曰监察工作,借此威胁我父亲把你交给他。所以,我顺便也问问你的态度。你什么想法?”
“我们,早不是一路人了。”
这话说得相当明显了。
白夜隼挑眉,没想到桑吉斯拒绝的这么干净利落,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那就好,看来你们这青梅竹马也没多少情分。不过……”
他站起来,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要断就断干净,他们因为愧疚和旧情不会轻易放手。海曦更是等了你挺多年的,要是被他们发现你和萨可旦的真实关系,父亲那边不想惹麻烦,我不确定萨可旦会受到什么危险。”
这番话的意思,桑吉斯心下了然,他本意也没打算在未联公开他和萨可旦的关系。
毕竟未联是唯一一个公开排斥且给男性同性恋者立法的基地。
比起女性同性恋甚至被鼓励的舆论导向,对应的男性同性恋者会被所有人另眼相看,哪怕是没有凝血障碍的男同性恋人异人S,也会被歧视。
“我知道。”他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带着沉重的疲惫。
白夜隼看着他苍白脆弱却又异常平静的侧脸,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
他想起侧袋里那个自己冒险带来的金属芯片,终究还是没动手拿出来。
“我该走了,不能久留。”
他转身,干脆利落地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停顿了一瞬,却没回头。
“萨可旦,没那么单纯,也没你想得那么爱你。他是个累赘,只会拖累你。我劝你,别再陷下去了。”
清楚桑吉斯的回应,白夜隼说完便拉开门走了出去,房门轻轻合拢,将他的身影隔绝在外。
这一次,是白夜隼想多了。
桑吉斯没做任何表辩驳。
垂眼,那枚刻有雪花纹样的戒指牢牢戴在无名指上。
冰冷的金属贴着体温,带着熟悉的重量。
拖累?
如果这是拖累,是累赘,那他早就在死寂海那一夜,被拖进深海,再也浮不上来了。
从那一夜灼热的泪滴在脸上开始,他就没办法丢下那个人了。
他离不开。
离不开那人嘴软心软,撒娇成性,温言软语只对他一个人的爱恋。
离不开那人拼尽全力宁愿自毁也要保下他的执念。
离不开那人一声不吭忍辱负重,为他打造出一套地下堡垒的用心。
离不开那人在无尽白色花海中靠着雪夜的一次拯救挣扎长大,踉踉跄跄追在自己身后的身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萨可旦并不单纯,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自己同样不干净。没有什么累赘,没有什么拖累,不过是心甘情愿。
哪怕知道那个人危险。
哪怕知道那个人不单纯。
哪怕知道那个人心里藏着他看不见的东西。
哪怕知道只要一步踏错,他们就会一起坠下去。
桑吉斯还是轻轻吸了一口气,把所有退路都吞回胸口。
“……拖累就拖累吧。反正,我也没打算活得多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