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了一会儿，手有点发酸，桑吉斯把手垂下去。睡了这么久，竟然还是感觉浑身都没力气。

低头看看，身上的旧伤被一并处理了，后腰和小腹拆了线好全了，肩膀上的枪伤因为是贯穿伤，也拆线闭合了。

比起这些，那处的疼痛随着身体感知恢复逐渐放大，羞耻和不适把他勒紧了，他捂住脸陷入长久的沉寂中。

累，好累。

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他和萨可旦之间，飘忽不定，又无法言说的，突然闯入又根深蒂固的。

桑吉斯不知道答案。他只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咚咚。”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随即，来人推开门，脚步声轻而慢。

桑吉斯来不及摆回先前那副温和的笑脸，就这么下意识抬起头。

“这么快就回来了……”

要笑不笑的嘴角顿住了。

也是，萨可旦怎么会敲门呢。

桑吉斯往后一靠，神态松懈下来。

“为什么每次我来见你，你都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来人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自如地走到床边。

审视的目光扫过桑吉斯苍白的面色，颈间未能完全遮掩的暧昧痕迹，手背上的针孔和监护仪器，最后定格在他那双沉寂无波的黑眸上。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了几秒。

桑吉斯叹口气，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嘴唇，带来一丝刺痛。

他垂下眼睫，避开对方过于直接的审视，声音沙哑：“或许是命吧。我这辈子，大概就注定不得安生，就要折腾点。”

“命？”

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我看是人吧。”

桑吉斯眉头微皱，没说话。

看出他的不耐，对面没有丝毫收敛，声音高了一度，“自从跟萨可旦在一起以后，你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吗？以前再怎么样，也是在战场受伤，现在呢，谁能想到堂堂东厅指挥官会以这种方式进医院？”

“白夜隼，闭嘴！”

桑吉斯瞪着他，额间青筋暴起，仿佛他再多说一句，就会扑上去咬断他的脖子。

“哈哈哈……”

白夜隼状似疯癫的大笑几声，眼睛里射出的讥讽把桑吉斯刺了个对穿。

他垂下眼，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蜷缩，浑身的戾气陡然泄得一干二净。

床褥陷下去一块儿，是白夜隼坐在了他床边。

在桑吉斯垂眸看不到的地方，白夜隼眼底闪过一丝痛色，语气不自觉软下来。

“我看到你的紧急就诊记录，还以为是系统弄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少监视我。”

桑吉斯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夹杂着厌烦和抗拒。

他不想，极其不想自己如此狼狈不堪、隐私尽失的一面，被白夜隼，被任何“外人”看到评说。

尤其是，以这种方式。

不加掩饰的不喜让白夜隼只觉心口像被什么压住，带来一阵细密的酸楚。

他这么多天被家里关着，独独只能靠这些记录知道桑吉斯的消息，一看到可能与他相关的危险记录就冒着风险连夜赶来，结果对方丝毫不领情，一如既往的疏离和排斥。

白夜隼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语气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的阴影更重了。

“我本来不能来，禁闭期还没结束，家里盯得紧。一看到信息，我才赶过来看看你。”他目光落在桑吉斯瘦削的脸上，“不过看你说话还是能气死人的样儿，应该问题不大。”

桑吉斯这才抬起眼，认真看了白夜隼一眼。

对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大衣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确实是一副匆忙赶来的样子。想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桑吉斯心里那点因为被窥见隐私而生的恼意散了些，转而升起一丝复杂的愧疚。

白夜隼确实帮了他很多。

尽管一开始两人的相识，并不大和谐，但成为合作伙伴，竟然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

“你……”他声音干涩，“是因为私自联系海曦和温经吗？”

白夜隼露出一抹苦笑，“嗯。这么多年，基地对东瀛人的敌视并没有因为白夜家的加入转好。海曦温经打压我们家也是常事了，父亲知道我私自去联络他们当然动怒了……”

他看了一眼病房门的方向，语速加快了些，“对了，我是偷跑出来的，不能待太久。我来，一是确认你的情况。二是有几件重要的事，必须告诉你。”

“你说。”

“NW现在的情况，很复杂。”

白夜隼压低声音，“你们离开后，法图很快就露面了。那晚他究竟怎么逃出来的没人知道，所有NW干员都不敢有所动作，法图调整了基地布局，东厅……覆灭了。”

“什么？！怎么可能！我明明安排了……”

激动下桑吉斯撕扯到了伤口，痛得冷汗直冒。

白夜隼把他按住靠回枕头，安抚道：“别着急，东厅只是被拆建了，人还在，暗卫军团归属玛门部下了，猎手部归队教堂，现在没有东西厅之分，玛门是总指挥官总管一切。”

桑吉斯松了口气，冷汗让他有种溺水的感觉。

“另外，教堂地下的据点也打点好了，我用了未联护卫队的屏蔽干扰器，他们绝对能安稳度过这三个月。”

白夜隼紧接着继续说，并调出腕带上的监控设备给桑吉斯看了看据点的现状。

看着一派祥和的地下城，桑吉斯被那些年的风雨裹挟进名为伙伴的回忆里，那些年再辛苦，也没比现在更觉得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