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斯的手也颤抖起来,眼前无法遏制地模糊,他松开抓住右玉的手,低头抱住脑袋。
从死寂海回来,右玉比以前还沉默了许多,桑吉斯来不及向他解释左云的事,更多的也是不知如何开口。
他没办法说,他没办法说啊……
“…我本想就这么走的,老大,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该怎么告诉你……可我还是来了,老大,你别生我的气…我也是,没办法了……”
右玉断断续续说着,一只手搭上桑吉斯的肩膀,声音呜咽不止。
桑吉斯明白,米丽家族本就是为了萨可旦能继承NW才支持计划,计划失败,他们自然要撇清关系。
人员撤离,此后再无瓜葛。
“不能再等等吗?你…你再等等老大,老大答应你的,会帮你们报仇的……”
他眼底爬上哀求,刺得右玉心痛无比。
可事到如今,他们谁都清楚,这是句空话。
“老大,能不能再等下去,你比我清楚。”
右玉想要调查父母的死因报仇,必须得搭上这趟世盟快车。
是再等不得了。
桑吉斯闭上眼睛,无话可说。
“我不怪你…右玉,老大什么时候会怪你……”桑吉斯抬起头来,看向右玉的眼睛里尽管不舍,却也无能为力,“你去吧。是老大没出息,你们兄弟的仇我报不了……”
“老大…老大……”
右玉一个劲摇头,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
他微微弯腰,背脊像是承受不住这种痛苦,“老大,这一我也许会死在世盟,或许我们再不会见面了,我没办法一走了之,我总要跟你道个别。”
说着,他从椅子上滑下去,直挺挺跪在桑吉斯床边。
“老大,十年的养育之恩,右玉…无以为报,下辈子…当牛做马我还跟着你!”
说完,他低下头磕了三个头。
桑吉斯阻拦不及,费力将他扯拽了半天才拉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啊……”
桑吉斯看不得这幅样子,眼眶酸得叫他只能把头转向窗边。
右玉从地上爬起来,坐回桑吉斯床边,擦干眼泪,脸色变得严肃,“老大,基地的情况已经刻不容缓了…米丽家族撤离,据点也有人叛逃,我们东厅的人倒是还在坚守,可挺不了多久了……我这次能跟着离开……”
他顿了顿,眼神再次变得哀伤。
“我和米丽小姐做了交易,我…会帮助他们做一些研究,米丽小姐会提供我当年的资料,她坚信家族是清白的,不过是被利用,我会查清楚一切……结果如何,我们之间,会有个定夺。”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桑吉斯叹口气,把头扭回来,他又何尝不知道,清白与否并不重要。
米丽家族是改造人鱼计划的亲参者,从根儿上就不可能清白,右玉此去就是九死一生。
可他能说什么阻拦呢?
右玉总会去的,也一定会去的。
他抬手搭上右玉的后颈,将他拉近自己,轻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右玉,你长大了,很多事我不跟你们两兄弟说,是想你们能快快乐乐的活下去,是我没保护好你们。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是答应老大,一定要活着好吗?”
右玉说不出话,一头埋在桑吉斯怀里嚎啕大哭,像是要把无尽的委屈与痛苦哭出去。
桑吉斯摸摸他的发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滚落。
“我捡到你们兄弟俩的时候,才多大呀…没想到,你们现在都长这么大了。真好,真好…我把你们俩好好养大了……”
桑吉斯回想起那时候,两个孩子被雪埋在下面。
两个S,基地不要。
可桑吉斯心软了,他没办法看着这两个可怜孩子去死。
基地不要,他东厅要。
“右玉啊…要是老大再厉害些就好了……你们兄弟就不用受这种苦了……”
桑吉斯低声说,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
右玉的哭声忽然一滞。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红得不像话。
“老大,别说这种话。”
他哑声开口,“其实,那两年我也怪过你…留在基地真的好苦啊……你不在,左云也不在,真是太苦了,我想你怎么就不能再等等我?把我一起带走?我好想就这么死了,也许就不用再经历这些事了。”
“右玉…我……”
“可老大,有你给我寄的信,我就这么苟延残喘活下来了…老大,我能恨你,能怨你,是因为你真的把我们当人养,没有你,我和左云早就死在那场雪里了…你怎么不厉害,你是太厉害了…”
桑吉斯再也撑不住了。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了一下,“对不起。”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掉出来的。
两个人再次抱作一团,失声痛哭。
直到眼眶干涩,哭到力气用尽,两人安静下来,慢慢拉开距离。
右玉看看时间,一张脸上尽是愁绪,“老大,我要走了……最后一波也要撤离了,走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他认真地盯着桑吉斯,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叫桑吉斯痛苦至极。
“米丽家族虽然放弃了NW,但没有放弃少爷,米丽应该会极力带少爷一同去世盟,但他们只要少爷,目前来说,这也是少爷最好的选择。老大,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