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玉走得不利索,一步三回头,桑吉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愣了很久很久。
最后说了什么,他不大记得了,脑子一片空白,心也空落落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桑吉斯靠在床头,保持着右玉离开时的姿势,一动没动。
他没有睡。
甚至没有闭眼。
天花板的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分不清已经过了多久。送来的食物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冷掉,又被换走。
第三天清晨的时候,他开始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恍惚觉得,是不是只要他不动、不问、不做选择,这一切就会停下来。
可外面的世界并不打算等他。
病房外忽然爆发出一阵争吵,有人压低声音怒骂,有人失控地吼叫,像是被逼到极限的困兽。
很快,声音又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来回奔走。
桑吉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第三天了。
萨可旦还没有回来。
门锁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
作战衣下摆还带着外面的冷意,肩线锋利,眼神却比往常沉了许多。
白夜隼。
他站在门口,视线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桑吉斯脸上。
停顿了一秒。
“……你看起来,比我想象中还糟。”
桑吉斯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白夜隼,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白夜隼叹了口气,走近两步,目光扫过桑吉斯苍白憔悴的脸和无法行动的身体,沉默了几秒。
“跟我走吧。”
他开口,声音不高,像是通知般,说完就开始拉桑吉斯身上的被子,要将他带走。
桑吉斯抬手挥开他,不耐地问:“外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法图真的没死吗?萨可旦在哪里?”
“权限恢复了,但只恢复了一部分基础功能。”
白夜隼停下动作,扭头去关上门,隔绝了走廊可能存在的窥探。
他语气平板地陈述,“没死,也没露面。全基地所有联网的重型武器、自动防御系统、核心数据库、甚至大部分轻型武器的电子锁,全部被最高权限锁定了。你们现在……”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有温度的讥讽,“就是案板上的鱼,不走就等着被宰。”
没办法使用设备…没枪没车…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东厅的人再骁勇善战,在自动化武器和系统封锁面前,也只是血肉之躯。
“那萨可旦呢?” 桑吉斯又问了一遍,“他……怎么样了?”
“他?”白夜隼冷笑,“这时候了你还想着他?你想着他,他可不一定想着你。”
“他究竟怎么样了?!”
桑吉斯怒喝,眼睛死死盯着白夜隼。
白夜隼面色一变,恼怒浮上来,“你在这儿问我?!怎么?你一心要护着的人,为了他哪怕拼上这条命都要潜入世盟,现在,你问我他怎么样了?!你为什么不知道?哈哈,他什么都不告诉你是吧?这几天他都没出现过是吧?!”
“…………”
见桑吉斯不说话,白夜隼怒气更盛,“我告诉你,你别想着他了,他那未婚妻已经准备好带他走了,他不要你了。”
“不可能。”
桑吉斯坚定地否认,不看白夜隼,执拗地把身体扭去另一边。
“不可能?不可能他为什么不来找你?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他是个聪明人,选你,还是选实力雄厚的未婚妻,他清楚得很。”
“不可能……”
这一次,桑吉斯语气软下来。
白夜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
“我再问你一次,要不要跟我走。”
桑吉斯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却异常坚定。
“……法图还没死。”
桑吉斯扭身抬眼,那双眼睛里只有空洞的执拗。
白夜隼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他妈疯了?”
他几步走到床前,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震惊:“你还想继续?他简直不是人!你以为你还有资本能再来一次刺杀?”
桑吉斯的手指在被单下微微发抖。
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
脑海里,那道被火焰和废墟吞没的身影却一次次浮现,又一次次站起来,阴影被无限拉长,覆盖了他整个世界。
像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