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露在外面的脚趾下意识蜷缩一下,关逸凡苦笑,“跑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小腿硌在台阶上,裂了。”
郁绪倚在床头柜旁,问他:“现在能正常说话了?”
关逸凡点点头。
虽然齐裕和郁绪说了很多,但谢鸣端对以前的真相并不怎么在意,他简单问了问关逸凡的恢复情况,又问他转学手续办的怎么样,确实像只来见见马上就要分别的同窗。
关逸凡摩挲书的扉页:“我要离开金海市了,去丹阳,去彻底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谢鸣端:“嗯。”
这句话似乎给了关逸凡自信,他开始谈论以前的事,明明一年前才发生,再说起来就好像上辈子那般遥远。
他说起高一报道的那天,谢鸣端找错班,关逸凡把他从别的教室领回来。又说起梁宇琛和班瞳竞选班长,虽然梁宇琛获得最终胜利,但他对初来乍到的班瞳竞选宣言里妄图用金钱收买人心的事至今耿耿于怀。
还有他们放学后一起去网吧,一起去打羽毛球,一起去图书馆复习……
然后关逸凡平静道:“我是个怂包,当时顾议威胁我,让我骗你们出来,给你下套,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原谅我。”
“可喜欢顾议这件事,我不知道哪里错了。”
谢鸣端同样很平静:“你没错,你只是用错了方式。”
关逸凡笑了一声,很快敛去那份自嘲,认真问:“你也觉得我不该向他告白?我的感情就这么不堪吗?”
谢鸣端的手搭在膝头,不易察觉的按了按膝盖,声音放低:“……你不该偷亲他,也不该偷他东西。”
关逸凡一愣,反应强烈,他几乎想从床上蹦起来,又因为石膏的重量不得不老老实实靠回床头,哑声道:“我没有偷他内裤,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把那些放在我柜子里的!我也没有偷亲他,那封情书更不是我的!”
“你们就是说一百遍,我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我当面向他告白,是因为我很珍视和他的关系。他当时在追任南絮,所以我清楚我们没可能,我只是想向他传达我的感情而已。那时告过白,我也说了我会放弃的,希望以后可以和他做真正的好朋友……如果知道他是这种神经病,我根本不会向他吐露一个字。”
关逸凡呼吸急促,说完后紧紧咬着下唇,眼底泛红,狠狠瞪着一言不发的谢鸣端。
很久,他才在病房诡异的沉默,与谢鸣端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里察觉浓重的违和。
关逸凡脸色发白,喃喃出声:“等等……顾议和我都对外都没说过这些事。他嫌我恶心,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谢鸣端声音干涩:“……逸凡,你真的没有骗我吗?”
关逸凡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事到如今,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怎么还会对再你撒谎呢。”
郁绪舔了舔嘴唇,看谢鸣端明显自责的垂下头,心口泛酸。
“……”
踏出病房前,关逸凡终于对郁绪说了他们相遇以来的第一句话——
“郁绪,谢谢你。”
郁绪并未回头,只是抬手作别。
离开人民医院,谢鸣端分别给梁宇琛和范榕打电话,约他们在人民公园的荷花小径见。
范榕起初并不想赴约,在电话里磨了很长时间,说和同学在网吧玩。但听谢鸣端要去网吧找他,范榕似乎很不想让两所学校的“朋友们”产生任何交际,立刻妥协。
夜很深了,今夜无星无月。
梁宇琛和范榕到的稍早,郁绪和谢鸣端前后踏上栈道时,两人正勾肩搭背的叙旧。
范榕原本很热情的要和谢鸣端打招呼,忽然看到郁绪,露出明显的厌恶神情:“他怎么也来了?”
谢鸣端语气生硬:“他怎么不能来?还在怕他说你坏话?”
郁绪这下大概知道范榕是怎么跟他告状的了。
梁宇琛不明所以,勾着范榕的脖子,试图缓解紧绷的气氛:“怎么了?有话好好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范榕冷哼一声。
有他在场,这人大概是不会好好沟通的,郁绪拍拍梁宇琛的手臂,转头对谢鸣端安抚的笑笑:“你自己能处理好的,对吗?我在那边等你。”
谢鸣端想留下他,下意识勾住他的手指,神色几经变化,最终还是选择放他离开。
郁绪选了离荷花小径很远的一张石凳,远到几乎要看不清被栈道栏杆遮掩的三个身影,但对话声还是隐约传来。
起初谢鸣端压着声音,范榕则拔高声调,似乎谁嗓音尖锐谁就有理,争执声愈演愈烈。
即使并不想听清,但“顾议、逸凡、情书、撒谎”等词汇高频出现,郁绪就知道,谢鸣端真的是个很在乎朋友的人。
争吵持续了很久,最终以梁宇琛一句暴怒的“你骗他……你骗我!”惊飞半个公园的麻雀结束。
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栈道上再次传来声响,谢鸣端走路像个夜猫子,发出的动静很轻。
那悉悉索索的声音一直在郁绪身前停下。
没有月亮的夜晚实在是太暗了,甚至无法让他清晰看到谢鸣端此刻的神情。
郁绪也没有要拿出手机照明的想法,他摸索着牵到谢鸣端的手,问:“揍他了吗?”
谢鸣端声音发闷:“……没有,我没他们那么傻逼。”
郁绪短促的笑了一声。
谢鸣端忽然抱了上来。
与少年温热的怀抱一同到来的,还有他颤抖的嗓音:“我真的、真的……”
郁绪抬手,掌心贴在谢鸣端的后心处,轻轻拍了拍,悄声安慰:“不难过啊,不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