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冬夜漫长，关逸凡离开金海市的高铁在又一个周一的深夜。

谢鸣端和几个同学来送他，那时才恍然惊觉，原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关逸凡的母亲。

赶夜车匆忙又疲惫，但女人依然衣着得体。她化着淡妆，举止优雅，谢鸣端帮她拎行李时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水味，可从她发间隐约可见的几缕苍白上，能看出为了关逸凡的事她几乎心力交瘁。

帮忙将旅行箱放到行李架上时，关逸凡妈妈温柔道：“好孩子，谢谢你们。”

谢鸣端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如果郁绪也在，他一定会惊讶于关逸凡的家庭情况其实并不该在顾议的狩猎范围内，但他也不会与神经病的心理同频共振，毕竟有些人也许天生就坏，无需为其找任何理由。

关逸凡还在站台上与其他人说话，见谢鸣端下来了，彼此最后寒暄几句，相跟着离开，给他俩留下谈话空间。

关逸凡左右看了看，问道：“郁绪没陪你来吗？”

谢鸣端顿了顿，神情有几分古怪：“我没叫他。”

“想问我为什么这么说？”关逸凡笑了笑，松开拄着拐杖的手，像他们关系还很好那样时拍拍他肩膀，“哎，早看出来你俩的事儿了。”

谢鸣端摸了摸鼻尖，有些无奈：“这么明显？怪让人害羞的。”

关逸凡笑得弯下腰。

离发车还早，谢鸣端扶着关逸凡去站台上的长椅休息。

金海市很小，相应的交往圈子也小，关逸凡本就不是本地人，他从未真正融入过任何交友圈，这次离开恐怕很快就会被男孩们忘记。

他本人也不想再去回忆那些堪称地狱的日子，但他很想记住谢明端、梁宇琛这些不论对方是谁都很仗义的兄弟们，也想记住在来到陌生环境的第一天，就愿意伸手帮他一把的郁绪。

关逸凡给谢鸣端留了自己的新电话：“我把手机号换了，但不管你什么时候联系我，我都会接的。”

谢鸣端加了他微信，关逸凡的头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拍得灰灰，正仰着圆圆的小脑袋冲镜头龇牙咧嘴。

关逸凡妈妈站在车厢门前温柔催促：“宝贝，差不多了。”

关逸凡拄着拐，很熟练地把自己撑起来，谢鸣端的手虚扶着他后背，看他被热情的乘务员扶上车。

车门关闭的瞬间，关逸凡猛地回过头，大声喊：“小鸣！再见！”

谢鸣端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回应，站台上的工作人员边跑边冲他提醒：“马上发车了，那小伙子，往后站站！”

他后退两步，莫名怅然，感觉这列高铁好像带着他的某些青春远去了，虽然他仍是大好年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别也能造就文学，谢鸣端的语文作业第一次受到牧老师表扬。

这周作文主题是关于青春与成长，谢鸣端罕见的写了人话，牧渔看他的眼神格外激动，像在看花果山的野猴子开智，高兴地给他开特权：“不管你总分考多少，只要期末作文能上38分，我都算你语文及格。”

谢鸣端又是兴奋又是难受，课后问郁绪：“我作文真有那么差吗？”

郁绪把自己的作文本递给他。

谢鸣端随手翻着，被清一色的45+刺激到眼球，老实了。

期末前，整个一中都像谢鸣端一样老实。

金海市一中名不见经传，却毕竟是西北唯一一所重点高中，其实抓成绩抓得很严，这半学期显得松散是因为师资力量打散重组，自然有不满意的人。但老师和学生互相磨合，到期末也该适应了。

考前两周出操和体育课全部取消，郁绪本身不好动，懒得一天都走不了三千步，他也不爱学，别人上自习，他见缝插针摸出手机打游戏。

谢鸣端还记得要带他一起上江大的豪言壮语，老董附身一样天天抓他上课纪律。

郁绪还以为他三分钟热度，没想到这一抓抓到了期末考试当天，郁绪连游戏里的每月签到奖励都没拿满。

这次的考场前了一号，秦子遥和王承轶勾肩搭背去最后一考场兴风作浪，郁绪独自在他们隔壁。

董良期末亲自监考，正监郁绪这个考场，趁巡考还没拿来试卷，叫他在讲台前说话。

董老师试探地问：“寒假回家吧？”

郁绪给他并不想听到的答案：“不回。”

董良端着保温杯陷入沉默。

郁绪看出他为难，迅速改口：“那回吧，刚那句您假装没听到就行。”

董良：“……”

倒也不用这么善解人意。

他这种情况实在特殊棘手，董良教学多年也没遇到一次。

这几天董良一直在打徐学媛的电话，对方从来不接，可至少没把他拉黑，董良觉得还是有成功联系上的可能性。他从武敏华处得知徐学媛也是老师，专挑课间打，昨天终于打通了。

徐学媛还是有些冷淡，语气却不如学期中那样强硬，说话还算客气，她听董良讲郁绪的现状时虽并未发表任何评价，但对郁绪的语文和英语分数还算认可，甚至说：“那孩子其实是学文科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