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轻尘心念微动,混沌之气汹涌而出,将周遭渐渐吞噬于黑暗之中。
多么不舍,这份悸动,这个令他心旌摇曳的女子。可惜,尹轻尘早已一再体会,柳依在他身边将承受怎样的折磨。尹轻尘不忍地闭目,他的双手却一瞬抓空,柳依已不在他的怀中。
万物坍塌,重归混沌——梦渊再度凝结成创世前的最初形态。
苏醒之际便是如此,除了祂,一切皆无,祂是无实无感无时无刻的唯一存在,祂是永恒的存在。
随着一声长叹,黑暗开始撕裂,渐渐融化为水。混沌主神不再是黑暗,祂变成了黑暗中的水。
太静了,随着另一声长叹,水中传来声音:“咚!咚!咚!——”,持续不断的咚咚声一直回荡。混沌主神在这声音之下开启了沉睡和苏醒的交替模式。咚咚之声哄着祂,进入沉睡。咚咚之声伴着祂,重新苏醒。
某日,水中的声音开始变得婉转而悠扬——混沌主神为这些声音命名为歌声。这些歌声伴随主神许久,祂突然想要看见发出这些歌声的是什么,为此,祂生出了欲望。
黑暗如墨,混沌主神发出最后一次长叹,无边的黑暗随之分崩离析。最浓稠的黑水裹挟着诡异的歌声疾速下坠,混沌主神紧随其后。而混沌主神发出的三声深沉叹息,化作滚滚黑气向上猛烈撕扯,迸裂成怒放的红莲。
混沌主神下坠的趋势突然停了下来,祂被红莲垂下的根茎紧紧拖住。混沌主神低下头,祂看见了自己的躯体,是一团巨大的黑色混沌,不停延展,疯狂地吞噬周遭的一切。
红莲的根茎犹如炽热的锁链紧紧束缚住黑色混沌,一红一黑,似两股纠缠的力量彼此束缚,突然,祂们双双绽放成一朵巨大绚烂的红黑并蒂莲。
那婉转悠扬的歌声逍遥的渐行渐远。但在这纯然的静中,那歌声依然清晰可辨。混沌主神渐渐昏沉,沉睡前,祂猛地发力,到底往下坠去。
并蒂莲的根茎则如坚韧的藤蔓般顺势无限延展,最终化为一根顶天立地的天柱。
混沌主神最终坠入汹涌波涛之中,祂贴近了那歌声。但祂已精疲力竭,遂发出指令道:“托住吾,留在这歌声里。”
随后,龙啸如惊雷般长鸣,一条黑龙张着血盆大口,啊呜一口将混沌主神所化的黑莲含住——黑莲于龙嘴中瞬时化为一颗璀璨的黑色龙珠。
黑龙谨记使命,于汪洋的海水中追寻那抹歌声。
时光漫漫,水中有了新的生命和新的声音,但是黑龙不曾遗落那婉转悠扬的歌声,一直紧随其后的漂浮。
直到某一日,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呼喊之声,那歌声便骤然消失了。只见一人族漂浮在海中呼号,在狂风骤雨中,这条即将湮灭的生命却是歌声消失的地方。
黑龙定睛看向那人族,她浑圆的肚腹内有极轻微的歌声低喃——那歌唱的神竟落入了人族之体,即将作为人族降临于世。
黑龙缩小了龙身,驮着昏晕的妇人直抵岸边。紧接着,黑龙发出呜呜之声,吸引来岸边其余的人族。零散的人族蜂拥赶来,终于将那妇人救起。
黑龙潜入水中,它知道,有神明入体,那妇人绝不会有生命之危了。自此之后,黑龙日日徘徊在这片渔村旁。
当歌唱的神明诞生时,她嘹亮的哭声传出,黑龙口中所含龙珠便发出阵阵黑光以作回应。
随着神明年岁渐长,便常随母亲去浅水处捕捞鱼虾、拾捡贝壳、捕捉螃蟹。那日黑龙灵机一动,将自己缩成鱼虾大小,悄悄藏进藤条编织的渔网里。待到收网之时,便被神明一把捞入掌中。
神明高兴地欢呼喊道:“娘,娘,你看我捞到了什么?好像是一条黑鱼,好大个呀!晚上咱们炖了它吧?”
黑龙瑟瑟发抖,想逃又不敢。贴近神明,才是主神的想往。
还好神明的人族母亲拦阻了女孩儿的要求,只夸到:“我们依依好生厉害,不过这条黑鱼尚且小了些,我们先把他养在缸中,待它长大些再上交族中换些刀具,娘好教你制作贝壳饰品。依依心灵手巧,你做的饰品定能拿到内陆部落,换来好些谷物。”
被人族取名为柳依的神明,忙高兴地点头,她凡事都依顺娘的意思,娘说的总是对的。
当晚,黑龙就在神明所居的棚屋外有了自己的水缸。
柳依趴在水缸外,一直盯着黑龙看个不停,最后笑着说道:“你好黑哦。不过你要争气些,你若长得足够大,说不定祭祀的时候,你还能被献给神明呢,没准一瞬间,你就能化为一头神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