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摩德心下一凛。
“怜悯?”
“你在开玩笑吗?Arak。”
他发现了吗?还是只是……
太宰治不仅在催促,也在暗示自己从始至终都对这间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看出自己心软的一瞬,可在组织里,不管对任何人怜悯,都是暗藏祸端。这会杀死对方,就连自己也将处于危险的地步。太宰治这样行动思绪都诡谲难辨的人,她决不能有弱点落在对方的手里!
消退的杀意重新凝聚,贝尔摩德哼笑出声,武器再次抵上崔口倍二的脑袋,顺带着恶意的使劲用力向下压,崔口倍二的头结结实实贴在膝盖上,让太宰治手下的着力点骤然下降。
太宰治十分顺从的收回手,若无其事的拍了拍自己的手,“是吗,我还以为,你被他说的话感动了。”
“还是说,你……”
他那对显得有些刻薄和无情的薄唇上下张合,仿佛从里面说出了何种伤人的话,让贝尔摩德美瞳下的瞳孔紧缩,巨大的恐慌紧紧擭住她。
然而没有,说出的话和平的不像是组织半身浸润在黑暗中的人该有的对话。
“……你对日本高中的生活感兴趣吗?”
贝尔摩德:……
被对峙的双方以往的崔口倍二维持着上半身深深躬身的姿势,长期不加以锻炼的腰腹传来的肌肉被牵拉的酸痛感使得崔口倍二不一会儿便大汗淋漓,几乎没办法分神去听脑袋上的两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迷迷糊糊之中,他感受到脑袋上的枪口原本下压的力道一顿,像是持枪者听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
到底在说些什么?
这样的困惑一闪而逝,不一会儿便成了为自己的腰和脖子马上要解放出来而感到纯粹的快乐。他自认为不显眼的稍稍直起腰,立竿见影的,腹肌和腹斜肌的酸痛立马就减轻些许。他于是松了口气,第一次在成年后体会到这种简单的快乐。
至少希望干脆利落的死亡。
他甚至能这样悠闲的思考。
突然,一只脚落在眼前,崔口倍二抬起脑袋,看见的就是漆黑的,仿佛不见底的枪口从正上方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的少年一脚踩在自己的膝盖上,歪着脑袋,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嘴里还说道:“说起来,这位……先生?有人让我给你带几句话。”
欣赏了崔口倍二因为自己的话燃起希望而瞪大的眼睛和贝尔摩德同样瞪大的眼睛,太宰治满意的点点头,接着从风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片薄薄的纸条,模仿出一副上级对待下级时冰冷又刻板的口吻道:“崔口倍二,”
被点名的崔口倍二无比专注的紧紧盯着太宰治的一举一动,
“你私自拷贝‘诺亚’的核心算法碎片,并于叛逃期间曾于此地点以东三点七公里处的公共数据交换站短暂停留,摄像头的影像存在覆盖痕迹,在那短暂的十五分钟里,是否有与第三方接触或交易?”
太宰治手一抖,纸片轻飘飘的落到崔口倍二的脸上,盖住他的半张脸。
“来吧,回答这个问题,是你此刻唯一的价值所在。”
崔口倍二跪伏在地上,双手紧握成拳,用力抵在地上,却仍然止不住的浑身颤抖。
上天并没有可怜这个男人,坠下的蛛丝只不过是一道幻影,奢求的将性命当做筹码的赌徒是他,此刻仿佛坠入更深地狱的人是他。
“我……”
崔口倍二短促而急切的呼吸两口,从因为高度紧绷的神经下变得干燥的嘴唇里吐出两个字,随即又住嘴,仿佛正在承受什么难以窥见的重量一样,深深弯下腰,将脸埋在自己的膝盖前。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液体在干燥的地上湿润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他舔了舔嘴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看,”太宰治半弯下腰,似体贴,靠近崔口倍二,压低声音,又刻意放轻了声音,用不比毒蛇吐丝更轻的声音说:“你并非一无是处。你堵上生命、所有信任换来的东西,可能一早就别人偷走,又或者捡走了?你居然毫无察觉。真是既可笑又可悲。”
他微微抬头,眼轮匝肌挤出含笑的眼睛。
“对吧,Vermou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