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没再追问。
她将围巾绕上脖颈,一圈,尾端垂落胸前。暖意覆上的一刹,她肩线明显松了些。
“谢谢。”她说。
他没应声,只微微颔首。
车子重新驶动。
*
老酒吧改造得比预期更好。
灯光换作暖调,原本压抑的空间经重新分割,吧台移位后,动线清晰许多。夏月边走边看,偶尔驻足,以步丈量距离。神色专注而清醒。
“这里夜间人流集中,但中午后就空了。”她说,“可以考虑白天增加一些新业务,比如茶。”
谢冷雨点头,随她视线望去。
他忽然察觉,她立于这空间中的模样,与在谢家时全然不同。这里是她真正熟悉并能掌控的领域。
她可真爱赚钱啊,这让他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不适。
二人站在吧台前,讨论现金流、成本与客群画像。
对话冷静专业,如两条并行的线,偶尔交错,又迅速分离。
谢冷雨听得专注,时而提问,问题不再只为引她说话,而是真正思考。
归途暮色渐沉,车灯逐一亮起。
夏月靠在椅背,围巾仍系着,手指无意识捻着一小段毛线。
夜里,两人都回到房间。
关上门,灯亮起。她取下围巾,置于桌上。
并未立即洗漱,而是坐下,将围巾摊开。灯光下,针脚分明。她以指腹沿纹路轻抚,在某处停住。
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错针。
非机器所能为,是新手换线时方会留下的痕迹。
她的手指停留良久。
脑中忽而浮现一些话——是数月前,她对他说的。
“被认真对待的感觉。”
那时她说得随意,从来没想过其他。
可此刻,这条围巾就在她手中。
她向后靠进椅背,闭目片刻,又睁开。
如果,这真是他织的,那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他记得她说的话。
意味他没有当作闲话。
意味他在军校那种森严环境里,悄无声息地做了一件与他性格完全相悖的温馨得不像话的事。
这念头令她不安。
她从小在高度克制、不允许表达情绪的环境长大。生气不能说,委屈不能说,喜欢也不能说。过往的经历她学会了:情绪要藏、喜欢要断、灭、压。
因此:她不允许自己产生情感波动。
因此:她也排斥那些不稳定的人。
她对谢冷雨最初的厌恶,是因为他刚好是她最害怕、最本能抵抗的那类人。
但她第一次看到一个人——
这么天不怕地不怕、这么狂野、这么直接,却在她面前软成一个青涩的少年。
夏月讨厌这种感觉,因为在说明她的情绪开始不受控制。
她将围巾重新叠好,放入抽屉,动作克制而整齐。
可抽屉合拢的那一刹,她察觉自己呼吸微乱。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条围巾,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只清晰感知到——
某种被压抑的什么,正在寻隙而出。
窗外风声渐起,夜色沉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