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时间如箭飞逝,寒假到来。
军校放假那日,天阴着,云层低垂,一片沉钝的灰白。
谢冷雨走出校门,肩背仍挺得笔直,步伐却比从前缓了半分,有一种被规训过的迟滞——行动间多了分寸。
他在路边等车。风掠过,掀起领口一角。他抬手按住,动作短促、克制,与半年前那个站在酒吧门口、任风吹乱头发的少年已然不同。
夏月是在谢家门口看见他的。
她照常从屋内走出,正往车库去。门外引擎声歇,她抬头,一辆黑车停下,谢冷雨推门下车。
她停顿了一瞬。
他的样貌她早已清楚。
但仍然被惊艳了一下——那种改变。
体型更加高挑,他剪了短发,额前不留碎发,轮廓利落而清醒。眉宇间曾有的轻佻锐气,如今被收束进骨子里,只剩一种沉静的线条。那种“看谁都像在游戏”的神态微微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纪律打磨过的沉默。
然而下一秒,他向她看来,沉默瞬间破冰,他仅仅只是压低下颌、扬起嘴角。那种模样——夏月忽然意识到:军校未曾改造他,只是将他压制成另一种更为危险的形态。
谢冷雨看见了她。
他绷直脊背,随即意识到这太过像军姿,便稍缓肩线,背包换到另一侧。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先开口。
“刚到。”他答,语气平稳。
她点点头,没再接话,只侧身让出通道。
他走进屋内,鞋跟叩响地板,步幅收敛。
阿姨从厨房探身笑道:“小少爷回来啦。”
他应了一声,礼貌却疏淡,像完成某种流程。
这一切令夏月感到陌生。
自己曾认识的那个谢冷雨,好像不一样了。
*
围巾被他压在行李箱最底层。
那是一条灰蓝色的围巾,织法生疏,有几行针脚明显收紧,触手可觉笨拙的力道。
他第一次织完时,凝视许久,又拆了一段重织。
重点不是为了更美观,是不愿让人一眼认出出自新手。
他也觉得自己搞笑,决定织的时候可没考虑到怎么送,拿什么理由送,现在倒怂了,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会织围巾,而且是为一个女生,为一个他都说不清对于他是什么人的人,她重要吗,值得吗,送出去后想得到她什么反应,他织的时候可一点也没去深思。
谢冷雨不敢想她拿到时的表情,比讥嘲更令人无措的:安静的领会。
那种领会,会让他觉得自己正在暴露。
那可不行。
几日后,他们一同去看改造后的老酒吧。
车驶出谢家,晨光尚浅,道旁树叶已落尽,枝桠干净得像修剪过。夏月坐在副驾,翻阅项目资料,偶尔低头记录。
谢冷雨开着车,手稳,目视前方。
车内安静。
这安静像一种尚未被定义的间隙。两人皆不急于开口,仿佛都在等某个恰当的时机。
行至半途,夏月忽然打了个喷嚏。
接连两个。
她下意识拉紧外套,轻轻吸了吸鼻子,未作声
谢冷雨目光仍落在前路,手却已伸向后座。动作很快,从包里抽出那条围巾。
他没看她。
车在红灯前停下。他侧身将围巾递去,语气随意如递一瓶水。
“这个…不知道哪来的。”稍顿,“送给你了。”
夏月怔了怔。
她低头看向手中围巾。灰蓝颜色素淡,质地偏软,并非店里那种工整得冰冷的织法。她伸手接过,指尖在毛线上停留一瞬。
“是谁送的吗?”她问。
“不清楚。”他答得很快,“车里翻出来的,可能是之前放的。”
说完便转回前方,仿佛多停一刻便会泄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