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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月,忙碌的学业让人忽略时间流逝。
十一月的风硬了。
操场旁,梧桐一夜间落尽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铅灰天空。
晨跑时,谢冷雨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扯碎,鼻腔里灌满冷冽生锈的空气。
谢冷雨把手缩进大衣口袋,指尖还是冻得发麻。
晨跑结束,他走过宿舍楼门厅,听见里面一阵压低的哄笑。
同班赵峰盘腿坐在小板凳上,膝盖上摊着一团深蓝色毛线,两根木针别扭地握在手里,眉头拧成了疙瘩。
“又错了!这第几针了?”
“哎你别拽!线要断了!”
谢冷雨停下脚步,靠在门框上,嘴角扯了扯:“这是作业?”
赵峰头也不抬,手指笨拙地勾着线:“给我妈织的。她老寒腿。”
谢冷雨脸上的调侃淡了下去。他没接话,转身往楼梯走。
走了两级台阶,又停住,回头瞥了一眼。
赵峰手里那团毛线——海军蓝,掺着灰白。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泛着一点毛茸茸的、近乎温柔的暖光。
不知怎么,谢冷雨想起上一年冬天,她的大衣领子竖得很高,风大时,还是会往里钻。
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上楼。
军靴踏在水泥台阶上,响声干脆。
*
线上课时间到。冬天的图书馆灯暖,夏月隔着麦克风,声音平稳。
讲数据、讲利润、讲市场。
讲完后,他没挂电话,而是半靠在椅子上,问。
“你觉得,给别人织围巾丢脸吗?”
夏月停了两秒:“丢脸?”
“就…挺傻的。”他说得漫不经心,“买一条又花不了多少钱。”
夏月的声音很平静,透过电流,像羽毛轻轻拂过耳膜。
“我不觉得。”
“肯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不是即时回报的事上,需要耐心。耐心也很珍贵。”
他沉默住了。
夏月低头翻资料:“一针一线织的,跟买的还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摸摸袖口:“那是一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
认真对待——像小石子,投入他连日被训练和纪律填满的、近乎麻木的心湖,漾开细微的、持续的涟漪。
“哦。”
谢冷雨最终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他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她问还有问题吗,才又说:“下周同样时间?”
“是的。”
*
接下来几天,谢冷雨的生活轨迹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偏移。
他依然五点半起床,把被子叠成锋利的方块,带队跑操时口令喊得震天响。战术训练,他低姿匍匐的速度全班最快,尘土灌进领口也不皱眉。
但每天晚饭后,那半小时宝贵的自由活动时间,他不再去球场。
他找到一个地方:器材室后墙和围墙之间的缝隙,不到一米宽,背风,头顶有一盏昏黄的照明灯。
这里堆着废弃的跳马垫子,散发出灰尘和旧海绵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没人来。
第一次把藏在储物柜深处的毛线团和针拿出来时,他觉得自己大概真的疯了。
铝针冰凉的触感陌生又突兀,与握惯了的枪械、单杠截然不同。他靠着冰冷的砖墙,就着那点昏暗的光,打开手机里早就存好的入门视频。
“起针……绕线……挑过……”
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粗硬的毛线不是绞成死结,就是从针脚滑脱。北风从缝隙口呼啸而过,他手指很快冻得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