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你不欠她。”
他本恨死了陈琳。他看着她,淡淡的,真心发问:“那为什么我会愧疚没能成为她想要的那种儿子?”
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半边冷静的脸。她想说什么,却一时说不出口。她理解某类人都在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靠被仰慕活着,靠被依赖活着,靠被需要活着。而这类人,往往更喜欢牺牲、喜欢供养别人。
她慢慢说:“因为你心里还有期待。”
谢冷雨轻轻呼气:“是。”
他低头,看着他们拉长的影子:“我还在期待。”
回到别墅门口时,风在高空上唿哨,似有雷雨。树叶刮在地上,零零碎碎。
他站在路灯下,看向她。
“我愿意跟你说,是觉得你不会乱说。”
夏月看着他,眼神深而安静,然后,她轻轻说。
“你不务正业,是因为你希望她能回来管你,你想通过这种手段来引起她注意?”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他眼里的某种东西轻轻碎了。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孩她是危险的。
因为她能看见那些他不想被看见的东西。
因为她能说出那些他不愿被说出的真相。
他轻声:“你独立上进,是因为你不希望她来管你,你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摆脱她管教?”
夏月的脸在路灯下朦胧不清,半久后她嗯了一声。
两人站着,风再次吹来。
影子被吹得散开,又融合。没有人靠近到拥抱,也没有人后退到逃离。
但那是一个关系最危险的时刻,两个人在同一时间意识到——
我懂你,你也懂我。
这太可怕了。
路灯闪了一下,像心跳卡顿。
夜色里,有一种暧昧正在形成,却又被紧紧压住,不让它轻易显形。
他们没有牵手,没有亲吻,没有承诺。
他们只是一起站在黑夜里,带着各自的缺陷和骄傲。
*
七月的热在上午十点时已化成了雾,贴在皮肤上,蒸得人心浮气躁。
谢家书房改成小型课室,落地窗半拉着,光照在木质桌边,浅浅的,很安静。
夏月站在白板前,粉笔从指间滑落出细白的线。
她穿一件普通的浅灰短袖,但气质像一张干净的纸。
白板上写着四行字:现金流、风险、转型成本、客群画像。
她侧身举着记号笔,语气平稳、节奏慢而稳:
“酒吧业态的现金流大部分来自夜场高消费,但不可控风险高。转型成咖啡馆,会变成高租金比低利润的模式,如果要转型,还是需要一个可重复性的现金入口。”
谢光坐得很端正,即使没人要求他保持这种姿态。他拿着笔,眉心微皱,却听得认真。
他问:“什么是可重复性的现金入口?”
“培训。”夏月回答,“成本低、可复制、稳定。”
“原来是搞卖课啊?”
谢冷雨半躺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脚尖点地。
“这只是一种。”
她继续讲,画图、写字,每一行笔迹都清晰。
讲到用户画像时,她写下四个字:“高风险客群”。
转头解释:“比如喜新厌旧,不忠诚,对刺激依赖大的人。”
谢冷雨的笔停了。
他抬起眼睛,半笑不笑:“怎么感觉在说我呢?”
夏月反问:“哦?你是吗?”
空气静了一秒。
谢冷雨没再说话,也没低头,只是拿笔敲了敲桌面。
声音短促、轻,却带着一股被勒住的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