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昂着头,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抬头看向杨昭,她拢了一下自己的长发,然后举杯,干脆、亮堂,丝毫不拖泥带水。
陈铭生看着杨昭,眼神里是难以抑制的赞许,他熟悉这样的杨昭,活得永远是这么的昂扬、奔放。
喝完酒,老徐笑了:“别叫我徐警官,叫老徐。”
文磊打趣道:“老徐听不惯文绉绉的词,我们也都不是外人,是不是生哥。”
“嗯。”陈铭生点头,“拿筷子夹菜。”
他的深情,从未有过的放松,能让杨昭融入自己的圈子,自己的世界,他们的世界,好像又靠近了一步。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又少了一些,大家相交甚欢。
路灯映着陈铭生的微红的面颊,老徐看着,心里欢喜。
“铭生,文磊说你去看了那个武警总院的神医,效果不错?”
陈铭生放下筷子,笑了:“真不错,我本来不想去,嫌麻烦。文磊跟我说说了好几趟,总不能辜负人家吧,我就想着去一趟,交个差。反正我去过了……”
文磊皱着眉头:“生哥,你原来是这么想的啊……”
“想归想,我去了啊,你说我是不是去了?”
“是是是!”
“去了两趟,真感觉不一样,我也就安心住下来了,那就好好治一治,没准好了呢!”陈铭生给老徐和文磊的杯子里倒酒。
蓦地,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悲戚:“没想到,临走还有意外的收获,那个陈大夫,竟然是严队的战友。”
老徐和文磊都停住了筷子,藏在黑暗中陈铭生的眼睛,带着深不见底的光,他们知道那是陈铭生心里最深处的痛。
陈铭生倒完酒,又拿了两个塑料的一次性杯子,继续倒满。
“白吉的案子判了,是给师傅最好的安慰了。这一趟来云南,我的病也好了。生活好像一切都回到正轨了,可是有的人却永远留在过去了,永远……”
昆明的晚风,微醺的酒色,卷着陈铭生的愁绪,一点一点在夜色中晕开,沉默、惆怅、荣光、很多复杂的愁绪,缱绻着,越积越深。
大家都沉默了,陈铭生也一样。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这趟来云南,没去芒市,没去烈士陵园,没去师傅墓前看看。”
他摸了摸自己右腿冰冷的假肢,看着肌肉还在隐隐抽动的手掌,淡淡地苦笑。
“芒市的烈士陵园,山那么高,有生之年,我还能再爬上去看看吗?看看爸爸,再看看师傅……”
泪,就这样盈满了他的眼眶,他努力地噙着泪水,不让他从眼眶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