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看着陈铭生红彤彤的眼眶，他的手握成拳头，在自己的腿上控制不住地颤抖。

杨昭握住了那只冰凉的，颤抖的手，她能感受到陈铭生的内心，痛到颤抖。

陈铭生缓了缓情绪，拿起了桌上的半瓶啤酒，对着自己喝空的酒杯，倒了满满一杯。

文磊看他准备端起来，忍不住伸手：“生哥，你别喝酒，你还在吃药……”

杨昭看向文磊，微微地摇了摇头。

文磊从她的口型中，读出了她想说的话：“这两天停药了，让他喝一点，没事的……”

陈铭生看着塑料酒杯里的泡沫微微膨胀、破碎然后一点点消散下去，就想到了很多往事。

严队给他布置任务的时候，要求他打入白吉团伙的内部，从芒市到昆明，严郑涛不放心，一路送他过来。

陈铭生先在白吉的夜总会，谋了一个服务生差事，在昆明的老城区，找到一个还算凑合的落脚点。

明天，严郑涛就要坐火车离开昆明，临行前，把陈铭生叫到昆明街头的大排档吃饭，也是这个季节，也是简单的烧烤，也有一杯这样的啤酒。

严队把卧底的注意事项，说了一遍又一遍，从黄昏讲到漫天繁星。烧烤摊子里面的食客，陆续走了，严队还在絮絮叨叨地说：

“铭生啊，卧底工作不比队里，安全……”

陈铭生吃完手里的烤串，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嘴。

“严队，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说多少遍了，我都快背掉了……”

严队看着陈铭生那张年轻的、意气风发的脸，就像看到了自己的曾经。严队笑了，脸上黑瘦的皱纹映着灯光，显得更加沧桑，他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默默地给自己喝陈铭生酒杯满上。

他看着陈铭生胃口颇好地撸串，大快朵颐地吃着烧烤，也不着急，端着酒杯看啤酒杯中的泡沫慢慢弥散。

等陈铭生吃完了最后的烧烤，他才饶有兴味地说：“铭生啊，那就什么都不说了，都在酒里。”

陈铭生端起酒杯，憨憨地一笑，然后举头，一饮而尽。

如今，又是这样的夜色，又是这样的烧烤摊，还有一杯带着浅浅泡沫的啤酒。

陈铭生多希望，再听严队唠叨，时过境迁，他甚至希望那顿饭，永远不会散场。

现在想来，严队那天晚上跟他说的话，给他的陪伴，似乎早已超过了师徒，更像父子。那些他从未体会过的父子情，在严队的身上，像是迟到了十八年的补偿。

那天，唯一让他欣慰的是，在和严队临行前，一向内敛的他的表达了自己的情感。

记忆回溯到那个晚上。

严郑涛让烧烤摊的老板算了账，严郑涛从衬衫的口袋里，掏钱结账。

“回。”严郑涛淡淡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