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贾子虚瞬间冲向“彩虫”,后者躲过第一击,却没躲过第二击,三俩下就被贾子虚控制住,脸着地、狼狈地趴在泥泞的土地里。
“彩虫”还想挣扎,但贾子虚的手早就停在他脆弱的脖颈上,准备收紧。
“够了。”
尼开口制止住贾子虚的下一步动作,走到“彩虫”眼前,冷声道:“名字。”
“彩虫”不情不愿地开口:“大壮。”
尼微微顿住,从记忆翻出些许久远的角色:“村长的儿子?”
大壮眼睛瞥向一边,不情愿地承认:“对。”
盯了他一会儿,尼忽然蹲下,冲着大壮的眼睛放出白丝。
大壮面色难掩恐惧,立马加快语速,如机关炮一样滔滔不绝:
“哎等等等!别让那个像蛇一样的东西靠近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替你做!我这个人很没原则的,只要你让我活命!”
“还有别忘了,你兄弟也是我杀的!旁边那个人也是你用这玩意搞痴傻的吧?别动我!我保证,我比提线木偶灵活还好用!”
白丝停在瞳孔前几毫米的位置,大壮这番表忠心的话勾起它的兴趣:“你的目的是什么?”
闻言,大壮立马把刚刚的不服抛之脑后,没骨气地谄媚道:“您的目的就是我的目的,您想做什么我就想做什么,只求留我这条烂命。”
思索片刻,尼勾唇道:“好。”
话落,尼分了一缕白丝缠在大壮的脖颈,示意贾子虚放开他,而后对着大壮警告道:“违背我,你脖子上的东西会立刻杀了你。”
大壮当场稍息立正站好,敬礼保证道:“放心!没有让主人担忧的义务!想做什么请吩咐!”
这声“主人”让尼面色扭曲一瞬,嫌弃呼之欲出。
大壮眼观八方,见状立刻改了口:“老大,您吩咐。”
尼面色缓和,朝着泥池抬了抬下巴:“解释。”
“哎呦!老大啊!这您可错怪我了!”
大壮拍手弯腰、用力摆头,姿态夸张得像在作假演戏,但语气却是实打实地懊悔:
“我啥也不知道,您跟我讲有什么仪式的时候,我这心慌的呀,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全靠猜啊。”
“筒子楼明晃晃地挂着两种蜡烛,我之前去了那边的祠堂看到白蜡烛,就以为这边的祠堂搞仪式就得拿红蜡烛,就连忙跑过去拆的啊,您要觉得不对,我立马扔!”
话落,大壮立刻丢掉手中的红烛,还踩了几脚,但蜡烛的火根本没灭,他瞬间僵住,看了眼尼的表情,冲它尴尬一笑,随后捡起来,果断地扔进泥池,随即乖巧地站在一边,弯腰示意道:
“嘿嘿,您看,没了。”
尼没什么表情,清冷的眸子中是考量、是怀疑、是斟酌,半晌,它才抬起头,对着明月扬声道:
“继续仪式。”
大壮小步挪到尼身边,弓着腰,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不就是尼?还需要庆尼?”
尼脸色一僵,握着贾子虚的手猛地收紧,皱眉瞪了大壮一眼,厉声反驳:“我不是尼。”
大壮似是不解,挠了挠脑袋回忆不久前,嘀咕道:“可先前您不就说……”
“只是为了骗彩虫。”尼打断,转而问,“你哪来的皮套?”
大壮嘿嘿一笑:“在我爹那造的。”
尼默了默,想到那个变态家里的“刑房”,看了眼笑得乖巧谄媚的大壮,又问:“你杀了村长?”
“不算不算。”大壮摆摆手,语气谦虚道,“正好撞我专业对口上了,我俩battle了一会儿,他就疯了。”
尼了然,又问:“彩虫呢?”
“啊,她应该算死了。”大壮回忆着先前的事,神情流露出些许不解,“我溜进河边木屋的时候,那女人已经换好祭祀的衣服。”
“但不知道她发什么疯,对着床上的婴儿念念有词,完全没注意到我,于是我手起刀落,那人立马就去了远方投胎。”
“婴儿……”
尼低声呢喃,想起彩虫之前的尼使会私藏一个男婴在木屋里。
但彩虫只是顶替上去的尼使,并非通过蓝目菊的播种成为尼使,怎么还会有“私藏男婴”的动作……
想到这,尼对着大壮开口:“去把那个婴儿带来。”
大壮神色僵住:“那小孩有用?”
尼刚准备开口,却突然顿住。
对啊,自己为什么要管婴儿?明明只需要把流程走完,拿到所有可能的记忆,最后离开副本就好,为什么要在乎副本的不对劲?
见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大壮小心翼翼地询问:“老大?”
尼回神,不再关注男婴,沉声道:“不用了,快把仪式结束。”
大壮松了一口气,点头应下:“好。”
大壮理了理沾上泥垢的长袍,重新走向泥池旁,同时召集女人们依次扔掉手中的红烛。
重新站好队形,大壮回头看向一旁的尼,扬声示意:“老大!可以了吗!”
尼拉着贾子虚退后两步,朝着大壮微微点头。
大壮抬手比了个“OK”,仰头看向悬挂在泥池上方的明月,带领其他女人齐齐跪下,开始大声吟唱:
【啊~呀撒、啊呀撒~尼来到了你面前~】
听到这句词,靠在贾子虚身上闭目养神的尼忽然睁开眼,盯着大壮的背影,隐隐有些不安的感觉。
这歌只是它随口编的,中午的迎尼仪式受它操控,换歌是它的安排,没想到这里也换了,难道是副本承认新尼后的改变?
思绪暂时顿住……
而独属于女性清亮柔美的吟唱任然游荡在林间:
【嗯~呐咿、嗯呐咿~尼带走了皮与灵~】
【呜~哇呼、呜哇呼~尼留下了蓝目菊~】
【嘘……你听?尼就站在你身后~】
最后一句歌词结束,尼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感受到背后令人心安的粗糙木质纹理,又安定下来,烦躁地嘀咕道:
“啧,人类的身体怎么这么多疑,唱个歌而已,脑子里非得想七想八。”
皱了皱眉,尼干脆靠在贾子虚的臂弯里闭上眼,屏蔽外界纷扰。
轰隆!轰隆!
两道雷鸣声响起。
泥池旁的女人们从匍匐转为直立,她们朝天空的明月张开双手,虔诚呐喊:
【恭迎尼降世于人间!】
听到这,尼又不自觉地抬起眼皮,跟随她们的视线看向月光照耀下的泥池上空。
可出乎意料的,一道高挑的身影缓缓在明月前显露,墨发红袍,白面蓝花,头顶的白色长布随风扬起,悬空在那人的头顶,似落非落。
是新的“尼”?!
尼立刻意识到不对。
白无缺死了,二十七个尼也死了,所有与尼有关的一切,应该都消失了才对,不可能会有新的尼的诞生!
这是错觉吗?
是副本在同步自己和那些女人见到的虚幻画面吗?
尼错愕的时候,仪式未曾停止:
【恳请尼赐予我孕育生命的力量!】
【庇佑林间的智慧得以代代相传!】
伴随着吟唱,新尼缓缓降落在祠堂上方,直到悬停在泥池表面,荡起圈圈水纹。
衣摆落,吟唱停。
女人们虔诚地跪在泥泞的土地上,身体前倾,扬起脖子,向着她们的新尼高呼:
【感恩尼的垂爱!感恩尼的慷慨!】
话落,女人们褪去衣物,朝着新尼一点点爬去。
可突然,新尼缓缓转头,夜幕中的蓝目菊对准了尼,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雷鸣声戛然而止,倾落的雨点悬停在半空中,一切细小的颗粒也在此时冻结,氧气变成了无法用以维系生命的摆设。
生存成为存在,意识超越物质。
尼真切地体会到“恐惧”——
一种不知结果,只知危险的未来正在向它逼近。
正如眼前缓缓向它爬来的无脸女人们。
“不,不对……”
尼猛地回神,立刻拉着贾子虚转身就跑,可手心的温热无法挪动半分。
尼慌张地转头看去。
贾子虚也陷入了静止,僵硬地低头默立。
“艹!”
顾不上他,尼转身就跑向林区深处,不见踪影。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