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率先打破沉寂，伸手想拉住贾子虚的手，语气没有前不久的冷淡，故作责怪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贾子虚抬手躲开，眼神死死盯住“白无缺”，眸中的爱意与审视并存、错愕与纠结相交，干哑的喉咙发出近乎无声的质问：
“白无缺……你还是小白吗……”
白无缺……你还是我的爱人吗……
隐藏的话外音不可能被所有人捕捉，其中就包括看不懂人类情感的尼。
记忆里他们不曾质问争吵，尼不懂为什么人类会用这么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它只觉得突然心痛。
为什么？
因为它就是白无缺？
白无缺在这个时候会感到心痛？
它不明白……
“小白？”贾子虚步步紧逼，语气沉重，“回答我。”
尼下意识避开眼神，低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贾子虚强硬将“白无缺”的脸转向自己，看向它的眼神无比陌生。
尼瞥见后，立刻躲开了视线。
贾子虚步步紧逼：“为什么这么做？”
尼含糊道：“他太聪明了。”
贾子虚皱眉不解：“聪明？”
尼像做错事的小孩，表现得理直气壮，却语气心虚：“反正就是太聪明了。”
贾子虚眼睛微眯：“他发现了什么？”
尼垂眸片刻，在脑海里捋了一遍，小声道：“被尼感染了，我控制不住，我担心他乱说……”
贾子虚凑近，刨根问底：“乱说什么？”
“说……”尼咬咬牙，说出心里话，“我不是白无缺。”
话音刚落，尼就意识到不对，倏地推开贾子虚，神色慌张，错愕呢喃道：“不对，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
“嘶……”
贾子虚被推得措不及防，尾椎骨磕到地面，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白了几分。
听到动静，尼又回过神，愧疚又担忧地扶起贾子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贾子虚揉着背部摇了摇头：“没事。”
尼没再开口，扶起男人后就安静地看着火堆。贾子虚也是如此，心里的担忧得到验证，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盯着燃烧的火焰陷入深思。
两人一蹲一坐，明明同处一个空间，心却各自飘向了很远的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再次传来响亮的雷声。
贾子虚走远的思绪被拉回来，头顶的雨声似乎更大了些。
他微微侧头，看向还在发呆的“白无缺”，哑声问道：“几点了？”
“白无缺”没有反应。
贾子虚加大声音，喊道：“小白？”
尼浑身一僵，猛地扭头：“怎么了？”
贾子虚重复道：“几点了？”
尼眨了眨眼，微微发怔，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低头确认了时间，开口道：“8:57。”
贾子虚诧异：“九点了，这么快……”
皱眉揉了揉依旧发涨的脑袋，又道：“来林区之前才三点多，现在竟然过了四小时，我睡了多久？怎么没有一点印象……”
语顿，贾子虚忽然想起什么，瞳孔地震，倏地看向“白无缺”，张了张干涩的嘴，一时间没发出声音，他意识到一个极度震惊的事情，艰难求证：
“你对我用了白丝？”
尼沉默片刻，僵硬地点了点头，开口却是：“没有。”
矛盾的反应令贾子虚意识到“感染”的严重性，他又道：“你不仅杀了沐阳，还杀了沐阴，对吗？”
尼撇开头，拒绝回答。
可贾子虚的目光如有实质，像是无形的压迫，逼着它僵硬地扭过头，重新看向男人。
贾子虚闭了闭眼，不用“白无缺”点头或摇头，他已经知道知道答案。
真的……小白竟然真的杀了人……还是他身边的人……
喉间的干涩加深了几分，贾子虚快要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你还删除了我的记忆，对么？”
面前一片死寂。
贾子虚咬了咬牙，几次张嘴想问些什么，可他害怕得到那个肯定的答案。
想到这，男人单手捂眼，侧身面向火堆，原本挺直背脊彻底弯下，像一位垂暮的老人。
空荡的木屋内，两人明明面向而坐，可视线却完全错开，一个落在被身体遮挡的阴影处，一个落在耀眼滚烫的火光上。
不知过了多久，贾子虚保持着这个姿势，小声道：
“你也会杀了我吗？”
“不会。”
清冷凛冽的声音快速回答他。
贾子虚闻声抬眸，看向“白无缺”。
“虽然我很想杀你，但你是对的，我动不了手，抹去你的记忆是我的极限，但你放心，我能力很强，白丝不会对你的大脑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话落，尼试探性地小幅度转头，想看看贾子虚是什么反应，谁曾想……它再次对上一双冰冷厌恶的眼睛。
尼心脏骤停，是熟悉的感觉。
下一秒，男人猛地掐住尼的脖子，冷漠道：
“你不是白无缺。”
“呃……”
尼双手抓住贾子虚的手腕，被迫仰起头，对上男人那张因火光的照耀而明暗对半的昳丽脸庞，压下心底那抹不合时宜的激动，勾起嘴角，挑衅地笑了一声：
“又被你看出来了呢。”
贾子虚加重手上的力道，脸色更加阴沉：“又？”
“呕呃……咳！”
尼难受得眉头紧锁、面色扭曲一瞬，又倔强地露出不在意的神情，哑声艰难道：
“副本失序的时候，你也认出了我，那时候你可比现在聪明，现在么……嗤！”
话锋一转，尼狰狞大笑，语气讽刺又恶毒：“哈哈哈哈，知道我杀了人，还觉得我是白无缺？贾子虚啊贾子虚！在你眼里，你的爱人是个会杀人、会伤害你的怪物！他啊……作为尼，死的不冤。”
闻言，贾子虚瞳孔地震，内心如同晴天霹雳，作为尼……去死？
是副本失序前的迎尼礼！
混沌的大脑忽然云开见日，记忆如开闸的海水涌上意识能触及的平面。
贾子虚身体一僵，突然开始全身发抖，他只能被迫松开掐住对方脖子的手，狼狈地倒在火堆旁抽搐。
见状，尼揉着留下掐痕的脖子，不慌不忙地起身，冷淡道：“没想到人类可以冲破白丝封锁的记忆，看来这个能力也不是万能的，不过……”
尼愉悦地笑了一声，走到贾子虚身旁蹲了下来：“只要一直让你失忆就好啦。”
话落，它又好奇地问道：“哎，这次我藏得这么好，被你发现杀了人都没暴露，你后面怎么知道的？嗯？”
闻言，贾子虚僵硬地抬起头，露出冷汗直流的苍白脸庞，眼里满是恨意，同时发出沙哑得近乎气音的警告：
“滚！”
尼不气不恼，心情很好地摸了摸贾子虚的脸，闲聊似的开口道：
“我很喜欢你现在的眼神，多好，恨我代替白无缺，恨我杀了白无缺，但你却无能为力，真想让你一直保持这样的眼神。”
闻言，贾子虚厌恶与恨意更甚，艰难吐出：“恶心的怪物！”
尼面色扭曲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它缓缓俯下身，在贾子虚毫无防备的状态下，亲了亲他的头顶，语气阴冷地低声道：
“我讨厌你，但因为白无缺，所以我很爱你。”
话语间，流动的白丝再次爬上指尖，缓缓出现在贾子虚的视野里。
意识到它想做什么，贾子虚用尽全身的力气，咬牙推开尼，并且主动倒向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