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拉着小善，打开厨房的大门，顶着一路人惊奇的视线，推开转角处隐藏的门，抱起小善慢慢走下楼。
一大一小一路无话。
咔嚓。
回到414，男人换了一身包厢的工服，垂着头沉默地坐在床边，小善也没有开口，学着他也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无声地坐在男人旁边，双手乖巧地放在双腿上，一动不动地平视前方。
时间在狭窄潮湿的空间里胶着地向前走，如蜗牛般缓慢挪动，又把人心放在温火上慢慢悠悠地煨，折磨着名为焦急与忧虑的心。
白无缺……
小善：“贾子虚。”
无人回应。
小善继续道：“相信妈妈。”
空气中传来轻轻的一声“嗯”。
……
“呃嗯……”
灰海中，一条白色人鱼蜷缩着身体，在虚空里痛苦地呻吟。
滴！
一道光球突然出现，带着活泼的电子音飞到人鱼身边：“白白！我来啦！”
“小……七……”
白丝和人鱼基因一同在加快修复伤口，但这次受伤的部位是最重要的头部，还有一个异物在脑中还未排出，白丝现在连关闭痛觉神经也无法做到，青年只能清醒着被动地承担所有的痛苦。
也正因如此，白无缺没有多少意识可以回复小七，刚才贾子虚按照小善的话将他送进灰海，他必须尽快回去，回廊的危险还没有消失，他们现在肯定无比担心自己。
特别是贾子虚……
这个男人在面对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时，比想象中要敏感得多。
小七停在白无缺面前，说出了自己来的目的：“白白，要结束重来吗？”
“三角区域检测到你现在处于濒死状态，但你本人的意识并没有消失，也不愿意放弃求生，所以你最可爱的金牌客服就来啦！”
“我们重来一局吧小白，别把自己弄得这么痛苦，要好好享受游戏哦。”
“不……”白无缺想都没想，咬牙回绝道，“不……重来……”
“为什么？”小七围着他绕了一圈停在他的头顶，看到他后脑被白丝紧紧包裹住的地方还是渗出了些许血肉，疑惑道，“你不痛吗？副本可以重新再来，你不用这么痛苦哦。”
不可以！他不接受重来！
他不想再弄丢自己的记忆和情感，他不想再面对冰冷无声的过往，他不想再用自己的经历为代价换取另一条既定的结局。
可这些原因他无法和小七解释，只能一遍遍地重复道：“不……重来……不……可以……”
“不愿意啊，这可怎么办啊。”小七的语气颇为为难，绕着白无缺转了又转。
倏地，小七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红光，它飞到白无缺地上方扫描了他的全身，随后低声道：“很丰富呢……”
小七随即放弃了劝说，扬声道：“好吧，白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就不啰嗦啦，有需要喊我哦，小七的心永远与你同在～拜拜啦～”
话落，小七消失在原地。
而白无缺还在和脑内的眼球斗争着，只要一有白丝靠近眼球，他就会自己转动调整位置，将白丝“吞入腹中”，可只要有这颗眼珠的存在，自己永远无法修复伤痕。
可恶……
忽然一个猜想抚上青年心头：
如果将它安上自己的眼眶……
此想法一出，眼球一下子就顺从了白丝的动作，任由它把自己送出青年体外，仿佛就是在等着青年妥协。
而在接触到灰海的一瞬间，眼球像是被赋予了灵魂，精准地找到白无缺的左眼而后猛地扎了进去。
噗嗤！
疼痛来的措不及防：“啊啊啊！”
青年原本的眼球被异瞳挤出眼眶，漂浮在灰蓝的虚空之中，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深邃如潭的黑瞳就这样默默注视着它原本的主人。
看着属于它的位置被外来之物鸠占鹊巢，看着疼痛的承受者在痛苦呻吟，看着灰蓝之间唯一的洁白被染上点点血色，看着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猛烈的感觉与情绪成为过去，独独留下茫然无措的人鱼。
静默半晌，白无缺缓缓睁开双眼，一副奇异的画面在他面前展开——
右眼是正常可见的世界，而左眼看到的是数个完全不同视角的世界，就像是自己的眼睛附身在他人身上，借助他们的眼睛看到他们可以看到的画面。
他还可以任意选择自己想看的画面然后放大，只要闭上右眼，他就可以完全沉浸于他人的视角，直到对方能看到的一切，不仅如此，完全专注于一个视角时，耳边还有隐隐的声音传来。
适应了一下左右眼不同的功能，青年眨了眨眼，把目光聚焦于他的周围，看向他面前的眼珠，微唇微动，呢喃道：“这是……什么？”
缓缓伸出手，他将那颗眼珠握在手中，不一会儿，白丝就顺着熟悉的感觉攀上那颗眼珠，顶端接触到眼球的瞬间，白无缺瞬间了然于心：
这是他的眼珠。
可是……
抬手抚上左眼，异物感让疑惑油然而生：那我左眼里的这颗眼球又是谁的？
摆了摆优美修长的白尾，人鱼在灰海中游荡片刻，百无聊赖地遨游在这片海域，怎么回事……他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只记得……白无缺，似乎是他的名字。
他要干什么？他要去哪里？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这些疑问萦绕在他的心底。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散落在外的白丝感应到了一抹情绪波动，同时，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在脑海中响起：
[白无缺……你需要力量……]
力量？
突然，白无缺僵在原地，左眼猛地传来阵阵热感：“力量……我要力量……”
不多时，白丝感应到的情绪波动更加强烈，白无缺有种莫名的直觉，那里，有他想要的力量！
摆动鱼尾，白无缺迅速朝着白丝指引的方向前进，半晌，一具巨大的棺材在他眼前逐渐放大，不等它靠近，棺盖就自动打开一道缝隙，似乎在迎接他的到来。
白色的身影瞬间冲进了黑色的缝隙，白无缺没有半分犹豫，双眼中满是渴求：“力量……我要力量！”
身体完全没入黑暗的刹那，脑海里响起一道冰冷的电子音——
【叮——】
“正在接入副本【鸦瞳剧院】”
“欢迎玩家进入副本。”
“请玩家完成固定曲目表演，保证宴会顺利结束。”
“副本【鸦瞳剧院】接入完成。”
白无缺双脚实地上，脑海里突然响起的声音暂时打断了那抹强烈的渴望，内心茫然不已，副本？鸦瞳剧院？这都是些什么？
而且……这又是哪？我的鱼尾为什么变成了双腿？
白无缺浑身赤裸地环顾四周，狭窄的房间，一张朴素的单人床，窗边的简单的桌子，以及一个不大不小的衣柜。
打开衣柜，白无缺随意找了套简单的灰色灰色西装以及黑色皮鞋，穿戴好一切，随后走到窗边，伸手打开了窗户，外面就是刚才的那片海域，至于这张桌子……
白无缺随意翻了翻上面的本子，里面的字潦草无比，但和自己一样，非常渴望力量……这就是他的本子他的字？
白无缺拿起一旁的笔随意写了几个字，对比了一下字迹发现二者的差距很大，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啧。”白无缺导烦躁地将笔和本扔在地上，“这都是些什么！”
……
414房内——
小善跳下床，站到从来没换过姿势的贾子虚面前：“到时间了。”
贾子虚缓缓抬起头：“小白还没有回来。”
小善仰着脑袋看着他：“相信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