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廖青玉一夜未睡眼下乌沉。她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冰冷刺骨的感觉顺着嗓子眼蔓延至全身。
窦嬷嬷靠在小儿榻边打盹,沈令晞闹了一夜眼下刚刚睡着。廖青玉不知道小孩子原来可以这么闹腾,眼下身心俱疲。
她守了一夜,也未等到沈望舒回来,原本想差人去问而后忙的便忘了,她懊恼的拍了拍脑门唤来青棠:“去找找王爷。”
沈望舒从皇帝寝宫里出来后便直接出了宫,眼下皇帝已醒,太子被训斥了一顿近几日约莫着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宫中本就肃静,今天难得放晴,太阳舍得从云里出来露出暖光。
他站在王府的高阶上抬眼望向天空,用手挡了挡夺目的光。
王府的院子里站了零星几个人。沈望舒大手一挥道:“守在京城,无令不得出。”
“是,王爷。”
沈望舒默了默转身进屋,玄猫这几日养的油光水滑,他看过去时那只猫伸着懒腰从廖青玉给它铺好的窝里走过来。
许是府中很久没人,这只高傲的猫竟主动的蹭着沈望舒的衣袍。
男人弯腰将它抱在怀里亲昵的摸了摸脑袋。
一行人从王府骑马奔向皇宫,今晨皇帝难得上了朝,撑着疲弱不堪的身子被宋红锦搀扶着。
太子自下毒之事被发现后禁足在东宫,无诏不得出。沈望舒回了暖仪宫,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里藏着几日后的谋划,他面上扯起一丝疲惫不堪的笑。
廖青玉抱着沈令晞晃悠,看见门口的人一时迟疑,皱着眉头走过去,沈望舒没让她出来,他自然的从廖青玉怀里抱过孩子,用着不用拒绝的语气:“太子下毒的事情败露了,你回府吧。”
“那你呢?”廖青玉迟疑了一下,但看着沈望舒认真的模样只问出这一句。
“我守在这里。”男人不在乎道。
冷分伴着沈望舒身上常有的药材香,淡淡的让人很安心,廖青玉还要开口,一只大手稳稳落在她的额头上,细致的捋顺有些杂乱的头发道:“你且回去,我自有安排。”
沈望舒又一次这样说,廖青玉没有固执的问下去,转身吩咐侍女太监收拾包袱。
进宫的时候东西不多,出宫的时候多了个孩子,廖青玉原想着把窦嬷嬷也一齐接到王府,但沈望舒明言拒绝。
早已备好的马车和平日大相径庭的侍卫守在宫外,上马车之前,廖青玉回头望了一眼,宫门从来不会怜惜一个人的忧心,重重合上。
有一日很快过去,沈长黎被刺的消息才从边境传回来。廖青玉回府后才发现自己走进了沈望舒早就布好的天罗地网,王府的每一处暗门甚至矮墙边都有人巡逻。
她抱着孩子站在廊下,青棠虽有些难过但还是一字不差的将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念给廖青玉听。沈令晞又哼唧了几声,小手紧紧攥着廖青玉的衣领和发丝,仿佛知道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只有抱着他的女人。
廖青玉听完后默不作声,只低头盯着沈令晞的脸看,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沈长黎做出这种选择不足为奇。
廖青玉不用多想,这消息也是沈望舒让人传进来的,自从回了王府,宫中的探子传不出任何消息。为此廖青玉还生着气,她皱起眉头唤来宋见山,直接了当的问:“你家王爷是打算造反吗?”
“...”
“他什么时候回来。”廖青玉又问。
“...”
廖青玉不喜欢这种被人蒙骗的感觉,甩了袖子重重将房门关上。宋见山叫来几个侍卫让他们不要靠院子那么近。
她将睡着的孩子放到小儿榻里,一个人走到屋子最里面的窗户站了一会儿,用手推开一条缝隙,不远处就站着两个侍卫。
青棠道:“守卫森严,我们怕是出不去。”
廖青玉摇头,毫不犹豫的转身从木桌下的暗盒里拿出早就备好的匕首,行事匆忙不小心挂掉了那本随手放好的书。
整本书摔在地上,一角摔出痕迹,廖青玉一顿将它捡起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忙翻了几页,不确定的将整本书提在手里晃。
青棠不理解的问道:“可是什么东西不见了?”
“被贼给偷了。”廖青玉有些无奈的说道。
“那怎么办?”青棠着急道。
廖青玉笑着看了她一眼,将书放好将锋利的刀刃从刀鞘里面拔出来,寒光一闪而过,剑刃映着女人漆黑而凌厉的眉眼。
“淮王已被太子调守在边境每个十天半个月不可能回来,而太子设计禁足东宫,你猜沈望舒今天会做什么?”
京中一点儿消息也没有传出来,朝臣一如往常的上朝,也终于见到了皇帝。
沈望舒站在紫宸殿中,看着堆积起来的折子,这个时辰禁军已经封锁了东宫。前一日皇帝巧言放过了沈承镇,今日天未破晓东宫上下全数人皆被关在一处,就连太子也无从辩驳。
还在上朝的大臣不知消息,殿中安静极了,有人道:“陛下,临城的守城使送来的急信,长公主被固河细作刺杀,这如何处置。”
皇帝沉言:“就葬在临城。”
孤月人的队伍中混入细作,沈长黎死在和亲的路上。这两句话完全利好与大靖,毕竟人是死在孤月的看管下,孤月对此也不敢声张,两国就这么平静的处理了。
殿外吵闹,太子被压到大殿。禁军首领拱手退下,众臣看着五花大绑的沈承镇目瞪口呆,几欲开口却狠狠咽了回去。
“父王。”沈承镇喊道。
他想不明白明明皇帝放过了他,现在为何偏偏会这么做,眼睛猩红。
殿外的太监拦住妇人:“皇后娘娘,您不能进去。”
“陛下,陛下,镇儿一时糊涂啊,陛下。”王嫣珠跪在门口哭喊,声声凄厉。
站在石阶下的还有王筱宜,她脸侧还有一道鲜红的手指印。
陈佩然的父亲陈大人闭上了眼睛,任由朝中百官相看也不动神色。
沈承镇往前跪挪了几下,一脸的不可置信,言语哀求:“父王。”
皇帝示意禁军将门外吵闹的女人带走,皇后躲开禁军的手,立在殿外,风吹雪片,零星的雪花落在肩头,她不愿意走。
禁军没有办法转身回去禀告,皇帝无法便任由她站着,用着近乎无情而果决的言语道:“宣废储诏书。”
一旁的内史闻声上前,一字一句刻在朝臣的心里,许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话从耳朵里进去并未放在心上,有固执守旧的老成厉声道:“陛下,此举不妥。”
“有何不妥,太子行迹恶劣,实乃当不得大靖未来的储君。”皇帝驳回了老臣的话。
内史再次开始宣读圣旨。
“太子,德不配位,有负宗庙社稷,今废去太子之位,褫夺储君印绶,革去东宫一切仪制。”
沈承镇一脸死灰,他或许忘了自己的父王当今陛下是怎么坐上王位的,又是如何保全自己的。
在一片死寂中,沈承镇不甘磕头认罪:“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