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怎么来了?”皇帝这几日精神好多了,斜斜躺在榻上,任由侍女喂药。
“父王近日可好,儿臣常在紫宸殿处理政事鲜少能来探望。”太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你不能来倒是望舒常来,听说仗打赢了?”
“是,孤月出兵缓和了些。”沈承镇挥手示意侍女出去。
皇帝看着他,看着这个最像自己的儿子。他将眼前的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全然在这个人身上找不到弥留的人性,他默然道:“听说你违背了我的旨意将王家奉为座上宾,太子果真好大的胆子。”
“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朕看是你的私心吧,是不是盼着朕一夜不醒好完成你的大计,让太子失望了,朕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倒是让你失望了。”皇帝冷眼看着他。
沈承镇自出生起被立为太子,几位皇子的身份地位还是吃穿用度全然比不上他,而今倒好,自己的好儿子竟然给自己下毒。
他挥挥手,示意太子上前来。
沈承镇面上恭敬将脑袋探了过去,只当是皇帝有话同他说。
清脆的一声巴掌。
皇帝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将人推的没站稳。沈承镇的脸火辣辣的疼,眉眼满是不可置信:“父王。”
“逆子。”皇帝近乎咆哮般喊道。
沈承镇连忙跪在地上:“父王明鉴,儿臣不知做错了什么?”
一字一句夺目刺耳。
“这是从你的人手里找出来的东西。”皇帝将装药的瓶子用力摔在跪在地上的人身上。
药瓶子咕噜咕噜滚了几下静静停在绫罗锦绣上,一只手想拿却又不敢拿,他四处张望,汗湿的指尖碰到瓶子上。
“你要找的人已经死了,你的心思朕不会不知道,枕溪园的时候朕便给过你机会,可你并没有放在心上。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朕下毒不就是为了那个位子吗?”
“怎么?太子觉得自己地位不保所以想要弑君?”
“父王,儿臣没有。”沈承镇将瓶子握在手心,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个药,只要放一点点就可以让皇帝昏睡许久,而他要的也就是这样而已,仅此而已,至于将人毒死,他从来没想过。
“朕是皇帝。”
殿中静默了一瞬,沈承镇忽地抬起头看着皇帝,唇角扯了扯:“陛下,不公平。”
“镇儿,你是太子,你比朕的其他儿子更适合当这个皇帝没错,你也比序琰,望舒更得朕心,你的所作所为朕这么多年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你设计陷害淮王,明里暗里贬低瑜王,甚至将你的亲弟弟踩在脚下,这些明眼人看不出来,朕全然知晓。”
“你是太子,未来继承大统,护着大靖,可你棋差一步啊。”
皇帝谓叹一声。
沈承镇被几句话压得说不出话,静静跪着,冷汗席卷全身,一字一句如坐针毡。
“儿臣,儿臣...”
“罢了,你回去吧。”
皇帝扭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又一次选择了偏袒。
皇帝身边的最得力的太监搀扶着太子走出来,小声说着:“陛下生气了,太子过几日再来探望。”
只字未提又什么处罚,再次当作一件平常的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糊弄了过去。
沈望舒站在殿外,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出来,他将目光落在太监毕恭毕敬的神情里,敛下长睫:“太子。”
沈承镇撇了他一眼,和往常一样嗯了一声。
沈望舒抬脚往殿中走,太子忽地脚下一停看着他的背影开口道:“沈望舒,是你干的,你什么都知道。”
“太子在说什么?”沈望舒面上无辜,薄唇轻启。
“你的母妃低贱,你和她一样低贱恶心。”
突如其来的话很刺耳,守在两人跟前太监连忙阻止:“太,太子。”
“呵。”沈望舒嗤笑一声。
他从来不将这些话放在心上,而今听到只当作沈承镇气急败坏所言:“怎么?太子可是挨训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进了殿中,沈望舒站在内殿的屏风外,静静看着榻上老态龙钟的人。
他是将太子的所作所为交给了陛下,但他又一次选择了沈承镇。男人的眸光暗淡,沈望舒嘴唇动了动:“陛下今日用过药了,儿臣来时瞧见太子刚走。”
“嗯。”
皇帝不敢看他,装作正在忙,他翻看着这几日送来的折子。沈望舒毫不留情的拆穿了他:“陛下,这是前几天的折子,今天的还没有送来。”
“望舒,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打发了沈望舒。
男人淡定坐在刚才的椅子上,他也不去争辩事实如何,只将那碗凉透了的药碗再次递给皇帝:“想来是陛下身边的人不得力,儿臣回去后同贤妃商榷一番将他们都换了可好?”
不等皇帝回答,沈望舒笑着将药递到榻上的人手里。
皇帝看着他,默不作声的接了,三两口咽下去眼里质问。
“来人,伺候好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