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站起身擦干净手：“陛下左右这几日也无心上朝倒不如好好想想我说的。”

殿外的侍女太监一拥而上将整座殿守的严严实实。

“逆子。”

殿中传来喊声，沈望舒充耳不闻。

连日的大雪今日终于停了，暖阳斜斜照在瓦片上，融化了的雪水滴答滴答的往下落。

暖仪宫中乳婆子抱着沈令晞哄，廖青玉急得让人连忙去找窦嬷嬷。

她手足无措的站在乳婆子跟前，用手里的拨浪鼓逗弄着他。

“怎么回事？”窦嬷嬷来的急，鞋袜沾湿。

“晞儿从早上一直哭个不停，我想着他饿了便唤来婆子喂奶可晞儿也不愿意喝，就一直哭，你看他的脸都憋红了。”廖青玉心急，语无伦次。

窦嬷嬷从乳婆子手里接过襁褓轻声哄着。

殿外冰雪半融露出青石板路，她抿了抿唇说不上哪里难受，不自觉的想到了远方的沈长黎。

去往孤月的路上跋山涉水，沈长黎吐了几回，侍女小心翼翼的端来热水，她喝了一口递给从宫中带出来的侍女。

沈长黎看着她年岁不大，想了想道：“你为什么愿意出宫？”

“是嬷嬷选的。”

是嬷嬷选的，她们自己也选择不了自己的命运，来之不易的热水下肚暖的人浑身发汗。

马车一路颠簸，晓色熹微，她掀开帘子看，脚下趴着的侍女还沉沉睡着，这次出行的人不多，除了宫里塞给她的人便是孤月的使臣团。

沈长黎探出脑袋朝前看了看，使臣的马车在最前面。

“到哪里了？”沈长黎问了句。

骑着高头大马的孤月人毫不客气道：“刚到临城。”

临城已过便算是到了孤月的地盘，她放下帘子看着马车里的侍女，从袖子里倒出来几粒黑乎乎的药，看了几眼毫不犹豫的咽了下去。

沈长黎弯腰叫醒她，将自己随身带着的银钱全都塞给侍女。

“长公主。”那侍女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因着长期在宫中受欺负而瘦弱的身体被风一吹就能倒下去。

沈长黎一边说一边取下自己的披风：“拿好，待会儿乱的时候趁机跑，千万别停下，要是想活下去就别回京，这些钱足够你后半辈子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她手指飞快的将披风系好，贴近侍女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侍女下了马车，唤来送饭食的孤月奴仆，那两个奴仆向来对沈长黎没什么好脸色，而今被叫过去千般不愿。

沈长黎掀开帘子拔出发间的金钗晃了晃，那两人才走到马车跟前：“弄些热水过来。”

行路途中的水不好找何况需要柴烧的热水，两个奴仆收了金钗去烧水。沈长黎靠坐在软枕上，颇为好奇的问着刚才的孤月人：“你们的首领是个什么样的人？”

“长公主见过就知道了。”

惜字如金，沈长黎感慨道。

她捂住钝痛的腹部，闭上眼睛。送热水的奴仆将暖水壶递到帘子外，侍女准备去拿却被沈长黎挡了。

那两个奴仆便没好气的将水壶放到马车里。

沈长黎口鼻发腥，她掀开帘子用自己上好的白瓷杯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马车外的孤月侍卫，一杯自己咽了下去。

孤月侍卫乐在其中，骑马本就身子冻得僵硬，手指刚触碰到水杯上，眼前的妇人唇边溢出黑血，沈长黎手一松，杯子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莫要喝，有毒。”沈长黎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几句。

那侍卫急忙呵斥，一行人停在原地，侍卫翻身下马大喊道：“有细作，快来人啊。”

用着沈长黎听不懂的话。

她慢慢合上眼睛，临终前推了侍女一把。

外面乱成一团，一行人停在闹市，侍女跳下马车钻到小巷子里一刻未停，她想回头看一眼却记着沈长黎说的赶快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藏身。

侍女在宫中受人排挤选了她陪沈长黎去孤月，她不敢反抗也没有反抗。月白色的披风穿在身上，比她过往十几年的棉衣都要暖和，逃跑的脚步慢了，她找了个墙角，远远看着那辆马车围着人，从马车上抬下来位浑身是血的女人。

送水的孤月奴仆在混乱中被当作细作就地斩杀，围观的百姓闹哄哄的盯着看，匆匆赶来的守城使一早知道使臣的队伍要经过此处，眼下出了事死了人，赶来的几个人大冬天的出了一身的汗。

侍女嗓子动了动，捏紧衣服里的银钱，转身就走。

孤月使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将送水的奴仆推了出来，如沈长黎所料，没人会将她的死放在心上，只关心此次商谈会不会就此破裂，孤月最终的底线能和大靖互商，而她的存在不过是孤月对大靖的侮辱。

守城使吩咐手下将这些话记下来，用最快的速度传回大靖皇宫。

两拨人对与沈长黎接下来如何安置束手无策。

大靖皇宫之中，沈令晞不闹了，哼哼唧唧的伸出小手攥着窦嬷嬷的衣领。

“小孩子闹定然是哪里不自在，眼下哭累了消停一会儿，一会儿更闹人，去找太医过来。”窦嬷嬷没撒手一直抱着。

夜里，廖青玉请求窦嬷嬷留下来照看：“令晞平时很乖巧，你看他还是这样，嬷嬷留下来照顾一夜吧。”

窦嬷嬷没有推辞，用帕子细心的擦干净孩子脸色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