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二哥,我们到底要去哪?”天色一点点黯淡了下来,安安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地图开口问道。
“我目前暂定的目的地是广州。那里山高皇帝远,皇家的追兵一定不会追到那里的。”他知道现如今若朗正在广州洋行做翻译。可现在还不能告诉安安,若是让安安知道他们要去投奔若朗,必定要激动到情难自抑。
“广州啊……”安安用指尖轻轻在地图上的北京和广州之间划过一道弧线。
二人栖身在一间破败的寺庙里躲避追兵,此处地处偏僻人迹罕至,想必今晚只能在这里过夜了。保成乔装买了些草料喂马,东躲西藏地赶了一天的路,人和马儿都带着一副风尘仆仆的倦意。“我想皇父如今一定已经知道我称病从山东出逃的事了。”他若有所思道。虽有索额图暗中替他打掩护,但想必皇帝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早已去通风报信了。
安安点头表示赞同。如果只是为了找自己,必定不会如此劳师动众。他叹了口气,“不知道十三弟怎么样了,有没有因为我们而受到牵连?”
那边老十三刚一踅回皇宫,便跪在皇帝面前痛哭流涕,楚楚可怜的模样和方才判若两人。“皇父,儿臣向您请罪。都是儿臣的错,不小心……把十二哥弄丢了。”
“丢了?!”皇帝一听不免大惊失色。
“当时天色已经快黑了,集市里面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儿臣光顾着看古玩摊位上的古画,一不小心就和十二哥走散了。后来找了好久也不见十二哥的踪影。儿臣有负皇父所托,没能把十二哥平安带回来,请皇上责罚。”
“你说的可是句句属实?”皇帝自是将信将疑。
“儿臣不敢欺瞒皇上。”
“真是岂有此理!”
他一边连连叩首长跪不起,一边机警地暗中观察皇帝的神色。
皇帝对于老十三这番说辞虽然心下狐疑,却碍于皇家颜面,只得派人偷偷寻访。夜深人静的时分,四九城里回荡着一慢三快的鸣锣声响,皇帝突然接到属下加急送来的密报,他起身披上衣服,刚朝那密报瞥上一眼,顿时脸色一沉,将手中折子一扔,吩咐道:“传令下去,将城门紧闭,任何人不准放行!”
深秋凛冽的晨雾在林间洄游如银鱼,宿夜的寒露在枯草上凝成了白霜。得得马蹄声在林间如裂帛般撕开寂静,车辕碾过碎石时惊起寒鸦尖啸。忽然两匹驽马从两侧的刺槐丛中斜向冲出,一男子挥动九环刀劈断车辕绳扣,生生拦阻在保成的马车前 。马儿受了惊吓,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是追兵吗?他心下一凛。不行,越是危机关头,越是要强作镇定,他趁人不备猛地抽出藏在坐下的短木棍,与二人厮打做一团。
车厢轰然倾斜的瞬间,破碎的雕花窗棂擦着安安耳际飞过,扎进泥地里犹在震颤 。"好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一独眼男用刀尖挑开车帘,晨光漏进车厢映得安安鬓间银簪寒光凛冽。似乎从天而降的几个喽啰拽住他的衣襟将他拖下马车,粗麻包袱里的铜钱滚落在车辙印里,被钉着铁掌的马靴踩进泥浆 。安安被一尖嘴喽啰拽着月白襦裙往刺槐丛里拖,裙上的并蒂莲刺绣被荆棘扯出了丝缕 。
“大胆毛贼!” 制服了那两个喽啰,保成急忙掉头赶来搭救安安,他自幼习武练得一身本领,这几个毛贼何尝是他的对手,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被收拾得落花流水。
"要钱要命?"从斜刺里窜出的刀疤脸突然发难,二齿钉耙直取保成咽喉。木棍与铁器相撞的闷响惊飞树梢寒鸦,惊魂甫定的安安终于有机会使出暗器,梅花针散出寒光点点,紧接着几声嘶吼次第传来。
“快逃!”
“刚才多亏了你。好在只是一伙小贼,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安安上气不接下气地摇摇头,喘着粗气平复惊慌的心跳,沾染了污泥的面庞努力挤出一个安慰的微笑。
“但咱们毕竟损失了一些盘缠,广州路途遥远,今后我们可得好生看管随身带着的银两,省着点花,绝对不能再大意了。”
安安点头,好在苏姑姑的金锁贴身藏着,没有被贼人夺了去。
“咱们得赶快到前面的驿站把马车修好才行。驾——”
“真是对不起,让你跟着我住在这种地方。”保成心有愧意,深秋时节桥洞和门洞里寒冷难耐,二人只能躲在破败寺庙里栖身,被弃置的古刹年久失修,更在风霜雨雪的侵蚀下危在旦夕,更别说还有山贼土匪们的贼窝。可前有毛贼,后有追兵,让人防不胜防,他们连日来都不敢住进客栈。可如此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二哥你说什么呢,”安安倒是兴兴头头的,“今晚给你多铺一层稻草吧。”
“你先别忙活了。”保成望着安安抱着稻草进进出出的身影,从口袋里摸出几文铜钱,“今天赶了一天的路,你还没怎么吃东西,去买点吃的填填肚子吧。”
安安眼中灵光一闪,附到保成耳畔低语了几句,保成听罢皱皱眉头,“后山?我们总还不至于去偷人家坟上的贡品吧……”
没想到安安收敛神色正襟危坐道:“二哥,我们刚丢了盘缠,此行路途遥远,难保不会再出什么意外,还是该省吃俭用能省则省,不能像从前那般大手大脚了。再说,后山上的那些贡品白白放着也是浪费,与其喂了流浪的野狗,还不如让我们拿来吃了呢……”
……
“十三弟,你和十二弟当真是走散了吗?怎么如今他失踪都快十天了,可还是一点音讯也没有呢?该不会……遭逢什么不测吧……”
十三垂下头,从眼眶中挤出几滴眼泪,“四哥,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照看好十二哥,才让他和我失散的,我不该让他自己一个人去买糖葫芦……”
“十三弟,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十二哥也是大人了,他好不容易才出一次宫,肯定样样都觉得新鲜,免不了一时贪看入了迷才和你失散的,怎么能全怪在你头上呢?你不必过于自责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