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试探的舌头舔在身上时,湿滑粗糙的触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她心头猛然一跳,下一秒是撕心裂肺被撕扯的痛感。狼牙咬进肩头,她听见自己骨裂的声音,听见皮肉被撕开的撕裂声,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她自己都认不出的惨叫。
薛棠猛地惊醒。
醒来后身上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痛意,牙齿还在打着颤。周身涌起了一股恶寒,她慌乱地将另一床被子披在身上,身体慢慢回暖,可是心跳还是失控着,咚咚咚地擂在胸腔里,像有人在里面拿锤子猛砸。
梦境的紧张感和痛感仿佛还是没能消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完好无损,可那里恍惚还残留着被撕咬的钝痛。
原来这就是她上一次最后的下场吗。可是,她还是不后悔。
船只缓缓靠岸,船底擦过浅滩的碎石,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靠岸的那瞬间船只颠簸了一下,船上三人的心也跟着晃动了一下。他们之间彼此清楚,这一次是最终的收尾了。
这一次只林和自己回军营,而乔辰会被他们把控起来。不过此时乔辰靠在船舷上,倒是一副悠哉的模样,随手扯了根草茎叼在嘴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和不甘。看起来倒不像是被控的人,更像是来岸边踏青的。
回到军营,届时只需要说在激流冲击下两人分散,她被冲到岸上被人救起逃过一命,而乔辰生死不明。到时军中领事人只有林和一个,一切行动更加自如。乔家也能从中摘出,无论最后的结果是哪一种,乔家都不会被牵连进去。
“为什么这么信我,”林和侧过头看着乔辰,“不怕我表面答应你,事成后不做数吗。”
林和对乔辰的信任,来自于系统认证过的百分百好感度。那一份好感度背后代表着乔辰的忠诚。可他呢?乔辰为什么这么信她空口的答应。
“我别无办法不是吗。”乔辰率先下船,脚踩在岸边的湿泥上,靴子陷进去一寸。不被束手束脚已经是给他的最大让步,他很清楚这一点,“你一个人的时候我就打不过你,何况现在除了你之外还多了这么多人。”
“何况……”乔辰沉吟了片刻,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眯了眯眼看向远处渐露轮廓的军营,“选择你,乔家以后还有一线生机。若是继续忠于皇上,乔家迟早也会落得像镇国大将军一样的下场不是吗。我祖父为梧国为他征战一生,我也还在为他效力,便是现在他都已经对乔家下手了。”
听到镇国大将军这几个字,一直沉默站在后方的林承眼里闪过一丝情绪。那丝情绪很快扩大,像是石子投入深水后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到整个眼底。他悄然低头,掩去了脸上的一切表情。
想到受控的祖父,乔辰身侧的手握紧了。指节捏得发白,青筋在手背上绷起来。被如此对待的祖父,他都替祖父感到心寒。祖父岁数已大,一身伤病,每到阴雨天膝盖就疼得走不了路,那些伤全是替梧国挨的,如今换来的却是软禁和监视,他只想一切结束后祖父能舒舒服服地颐养天年。
“但是殿下,我可以为你阻挡危险,为你做一切你吩咐的事情。”乔辰转过身,正对着林和,目光直接而坦荡,“但一切的前提是——不会以乔家其他人的安全作为牺牲。”
虽然信,但他的底线也需要摆出来。这是他身为乔家长孙的担当,也是他此刻站在这里唯一还能握住的东西。
林和欣赏地看向乔辰。他一向是忠诚之人,不然上辈子也不会死守城门,到最后还不甘的想挣扎着起来。那狗皇帝不该做的就是朝乔家人动手,把最后一把忠心耿耿的刀往外推。
“当然。”林和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得到林和的回答,乔辰再次看向另一个人,也就是真正的大皇子。两人共同的保证才是真正让人放心的保证,缺一不可。
林承颔首,也给出了他的承诺。他从来没有起过要对乔家动手的打算。以前舅舅常对他说,作为储君,心胸一定要宽大,国家的安危都是靠每一个将士守护起来的,切不要寒了将士的心。尽管现在他不是储君,但这句话他记得很深。
林和留下一句“看管好人,其他方面不要亏待”,随即转身离去。离去前她其实想和林承说元储的事情,嘴张了张,话到嘴边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留下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尾音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