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曈特意扭过头去观察他的表情,他说这话时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阐述某个既定的事实。
“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么?特别到如果不做就会遗憾一辈子的那种。”宋益清看向她。
视线交汇的一刹那,陌生感如海啸冲垮宋曈的心理防线——
宋益清的眼神让她倍感陌生,那是一种说不清是远还是近的眼神,它近得像是一匹成年的孤狼正看向尚未长出利爪的幼崽,又远得仿佛已经预见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未来。
宋曈:“我想见一个人,问一些事。”
“这是好事,”他再次重复这句话,“这表示你心里还有念想。人要是没了那点念想,就会觉得活着没意思,所以中国人才说才会说人活着就是为了那点念想。”
“那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吗?”宋曈反问。
“有啊,”宋益清在无限收缩的光线中倚着真皮靠背,“不然我为什么要和异种打交道?”
宋曈:“你也想找到进化型基因?”
宋益清挑眉,“我看起来是那么高尚的人么?”
宋曈:“……”
你是当代宋扒皮,高尚这词儿和你八竿子打不着。
“那你是为什么……”宋曈止住自己的问题,她意识到自己正在越界。
“我特别想做的事情其实和你一样,”宋益清倒是乐意分享,“我也想找到一个人,问她一些事。但应该没可能了。”
结合往常茶水间的经历,宋曈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们想找的可能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没可能?”宋曈试图套出更多的信息。
宋益清却不再回答她的问题,宛若倦累的旅人,阖上了双目。
约十分钟后,这辆经过特殊改造的黑色加长林肯缓缓停下,低调的深樱桃红地毯从黑亮的车门一路铺至餐厅,那儿矗立着一扇金色旋转门。
餐厅共分三层,放眼望去皆是色块分明的橄榄绿、雾灰,点缀以大理石白的雕塑和不知名鲜花。
佩戴丝绸白手套的侍卫特地按停旋转门,玻璃门居然合并成一整扇推门向两边洞开。
两侧的侍从毕恭毕敬地鞠躬表示欢迎,不少人围聚在餐厅对门的金粉俱乐部,抻着脖子观察这两价值多少的加长林肯的拥有者。
司机小跑着绕过车头,面对朝向餐厅的后排车门,以十二万分谨慎的架势打开车门。
对门俱乐部的玻璃窗后挤满发光的眼睛,其中几个甚至吹起口哨,成员们火速下注,赌豪车的主人究竟是何身份。
“今天的Aether都清空了,这又是哪位大腕,连需要提前537天预约的Aether都能包场?”
“喂喂,别做那该死的数独了,快来下注——”有人拍拍低头解题的男人。
“说不定是欧洲某个世袭贵族的继承者,你们说他会不会坐拥一个和比特摩尔庄园一样的城堡!”旁边的年轻人附和说。
“运气好的话,我们可能即将见到某位现象级国际巨星,搞电影的那帮人都追求什么艺术啦氛围感啦,Aether是他们必来的打卡地。”
“那我希望是妮可??基德曼,听说她最近正在环游世界,拜托了!”一字胡的男人双手合十,全然忘了今天是来数独俱乐部和死敌一决高下。
但这不重要了,他的“死敌”正站在他身边远眺窗外,陶醉地说,“我倒希望是斯嘉丽·约翰逊,她才称得上真正的风华绝代!”
“出来了出来了!”离窗户最近的客人惊呼,他的整个身子几乎贴在了落地窗上,神似穿着迷彩服的壁虎。
下车的既不是妮可·基德曼也不是斯嘉丽·约翰逊,而是一个穿着休闲帽衫套装的女孩,略带稚嫩的脸未施粉黛。
和妮可·基德曼、斯嘉丽·约翰逊比起来,她这张看不出表情的脸简直单薄得要命,棕褐色的眼瞳缓慢地扫过俱乐部的玻璃窗。
显然她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
“什么嘛!”最先看见女孩的几个男人抱头大喊,“现在的有钱人都喜欢穿帆布鞋上全球排行前列的餐厅吗?!”
“真正的有钱人才不在乎穿什么呢,你看那女孩的身材,多么匀称!那帮有钱人早就不炫耀自己有多少豪车奢侈品了,一个健康、美感的身材就是他们行走的财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长者轻蔑地说。
“你们快看后面——”
符合在场所有人刻板印象的“大腕”“贵族后裔”“商界大佬”终于迈着定制鳄鱼皮鞋闪亮登场,举手投足都彰显出一股被金钱和权力浸润的从容。
他微微昂着头,似乎正在估量餐厅与自己品味的匹配程度,然后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袖扣,那身罗马派的西装结构性极强。
肩线挺括,腰线利落,比传统的英式西装更柔和,版型修长,仿若雨夜中屹立的古老铜像,彰显权势的同时保留神降般的威严。
身材。这副完美的身材简直是“行走的财富”,逆天长腿,手臂、肩背、腿部肌肉线条皆走势流畅,兼具力量感与美感。
“原来大佬在后面呢,不然我真以为现在小屁孩也能资产过亿,多招仇恨啊!”被挤成“壁虎干”的家伙道出大众心声。
有时候平易近人并不是什么好事,你以为自己闷声赚了大钱,只要不招摇过市就不会惹人眼红,但当你真的穿着地摊淘的T恤出现在人群中,人们只会想这个穿地摊货的屌丝都能成功,为什么成功的不可以是自己。
遥不可及造就仰视,近距离的接触则更容易滋生嫉妒。
试想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基友突然中三千万彩票一夜暴富躺平,你下意识的反应究竟是“什么什么凭什么是Ta我就知道那天我也应该把Ta那张也买了”还是“老天有眼你终于变成有钱人了快快包养我吧”——
谁知道呢。
“小姐,请先和我前往二楼。”一个穿着那不勒斯派西装的女人出现在大门内侧,恰到好处地展露微笑。
“去吧,”宋益清从交接的邀请函上抬眼,“伊娜为你准备了适合这里的衣服,不过你要是坚持穿着帽衫举起高脚杯,我也不会介意。”
宋曈环视四周,黑西装白手套的侍从、听说为某位国家总统演奏过的乐团正原地待命,二十来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走吧。”宋曈果断选择逃离,哪怕只是暂时。
“您看起来像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引路的女士捂嘴轻笑,转而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滞了几秒,“真是抱歉,那都过去好多年了……”
“那是什么意思?”宋曈看向她。
“有位和您长得很像的客人也曾在这里包场,那天是宋先生的生日。”说完,她拉开试衣间的螺旋金属门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