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一觉醒来我开始拯救世界 > 第160章 虚白理想国(二十九)

第160章 虚白理想国(二十九)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我?”奥菲利亚摆弄着垂耳兔的耳朵,淡淡地说,“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不然万一哪天他们要回来看望我,找不到我怎么办?哦难道你是在担心金伦丝?”她看向宋曈,笑意更深。

别这样笑。宋曈在心里说,你笑得真让人难过。

“我打算等月底汇演结束就关门大吉,这里是我的家,不是供人消遣的会馆,”奥菲利亚说,“但我还没和大家商量,我是觉得大家都风华正好,没必要守着一座空房子啦!”

“你知道人心里要是有执念,迟早有一天会被逼疯。即使他们口中再爱某个人某样东西,也会因为这份执念心生怨恨。我不想他们最后怨恨金伦丝,虽然我承认它真的没多好。”

或许她想说的是,我不想他们最后怨恨我,但最终她还是替代了这个第一人称。

是啦,她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至今为止的人生都没离开过这栋诅咒般的房子,没看过山顶的日出,没感受过漫过脚背的乳白色浪花,甚至连已有的见闻都来自书籍和网络。

如果有人切断会馆的网络,或者一把火烧掉那些塞满架子的书,如今的奥菲利亚就是一只被豢养的鹦鹉,说出口的语言皆是他人的思想而非自我映射。

像她这样要见识没见识,偶尔聊几句还行,但聊多了就显出几分木讷的女孩真的会受到大家的欢迎么。

没人是真心喜欢奥菲利亚。她还是有这点自知之明的。

大家喜欢的是金伦丝会馆的继承人,多么光鲜亮丽的身份,仿佛和她多攀谈几句自己也受到艺术的熏陶。

连最应当称为“家人”的梅和阿泽,也只是因为她是最喜爱的夫人所诞下的孩子这一缘由而没有离开她。

是的,没有离开她,而不是发自内心地喜爱她。

过往的无数个深夜,她曾祈祷过有人只因为她是自己而不是其他人而爱她。有这么一个人来到她身边,告诉她聪明、有趣、漂亮都不是爱或不爱的标准。

因为爱本来就没什么标准。

奥菲利亚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因为姐姐就是那样的小孩,她聪明有趣且漂亮,但没人说过爱她的话语,他们只会在她正统继承人的排课中再塞一节世界花艺鉴赏,或贵族马术课。

不要笑。这是祖父对她的要求。

你的笑容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别人会因为你的能力、家世、才识、美貌高看你一眼,而你没用的笑容只会吸引来没用的东西。就跟苍蝇乐意围着雨后的臭水沟转一样。他说。

躲在书架间的奥菲利亚看见阳光斜进彩绘玻璃窗,落在姐姐顺直柔亮的金发上,她摸了摸自己的粗糙卷曲的发尾,由衷地觉得如果天堂真的存在,姐姐就是最神圣的天使。

而这样神圣的天使被一个抽着Cohiba Behike雪茄的老男人比作郊区雨后的臭水沟,只因为她进来时太过紧张而挤出微笑。

年幼的奥菲利亚意识到,金伦丝成员血管中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冰碴。

那么问题来了,遗传冷血基因的孩子真的会得到大家的爱和喜欢么?员工们估计会在收到遣散通知的那一刻痛饮整杯的冷香槟,然后相拥抹去彼此的眼泪,说“太好了终于能摆脱这个见鬼的老房子了”。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离开吗?”奥菲利亚问。

宋曈知道她指的是金伦丝剩下的其他人,“为什么?”

奥菲利亚:“梅,阿泽,这里的每一个员工都和金伦丝签订过合同,年限是三年到十五年不等,每年都有相应的指标,如果完不成就无限顺延。当然,超额完成指标提前离开也是允许的。”

“但条件太苛刻了,没人做得到,”她说,“但这样也不错,至少对我来说多了些说话的人。等她们实在忍受不了绞着手来到我的办公室,我会告诉她们可以离开,但前提是不要告诉别人。当然,下一个人到来时我也会这样说。”

“不要露出同情的表情,我会觉得自己蛮惨的。”奥菲利亚很轻地说。

宋曈无声地坐在原地,她很想说难道你觉得一个没有自由的孩子不惨么,而且困住这个孩子的东西居然是随时可能爆炸的监测装置。

宋曈想起她说的哆啦A梦,其实她对这些古早的漫画也有所耳闻,大致剧情就是一只来自22世纪的猫型机器人受大雄后代委托,回到20世纪帮助还是小学生的野比大雄解决难题。

每当大雄有危险或者愿望,机器猫总能替他想到办法。

宋曈只看了漫画的三分之一,在所有人都在求天降机器猫的时候,她觉得这只独自穿越回20世纪的蓝胖子其实挺寂寞。

和大雄吵架后,它换上委屈的表情,留给读者一个寂寞又滑稽的背影。

奥菲利亚身上流露出的寂寞比哆啦A梦还要厚重,仿佛极地雪夜化不开的寒冷。不幸的是,她的世界没有大雄。

蓝胖子偶尔感到孤单的原因不外乎担心自己不被大雄需要,而小学生大雄在这方面显然是个靠谱的好人。

跟奥菲利亚比起来,它那点核桃仁大小的孤单立刻变得天真无比,充满童话故事独有的的温情。

现在怀揣着某种无所谓情绪的奥菲利亚,对宋曈来说更像是胡同墙角的爬山虎,在无人问津的春天的角落缄默、腐烂。

“我会帮你去取耳钉和支票。”宋曈说。

奥菲利亚拍手,“既然都到这一步了,不如帮我把生日蛋糕也确认了吧?”

“三十一号吗?”

“是的,我在最好的五星级酒店订了生日蛋糕,餐厅负责人前几年因为没核对信息搞砸过一个大商单,导致后来有点儿神经质。他会在预定时间的前一个小时打电话确认顾客信息。如果没算错时间,我那会儿正在向观众席致谢然后结束我的舞蹈生涯。”

“拜托你啦!”奥菲利亚双手合十,眼神像是她怀中那只楚楚可怜的垂耳兔。

宋曈:“可以。”

“你想要什么礼物?”

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让宋曈心头一动。

礼物……

礼物。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语让她想起年末的生日,那个属于自己却又不完全属于自己的生日。

宿醉醒来,落入眼中的先是床头柜上的老牌奢侈品包,然后是沿着走廊蔓延至客厅的鲜花,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堆叠着数不清的礼盒,有些被随意地扯开丝带,有些用丝绸缎带系着玫瑰结,两侧镶着亮晶晶的细钻。

沈管家抱着平板出现,说这些都是送给宋曈小姐的庆生礼物,科研所员工们的礼物也在其中,林昀送的是一只时下最热门款游戏机,这样他们就能实现无线联动。

宋曈被高级礼盒和鲜花簇拥着,像是春光烂漫山谷间的一块静石。

“这是我的礼物,祝您生日快乐。”管家递上一只巴掌大的磨砂黑盒子。

宋曈接过,解开宝蓝色丝带。她的成长环境让她习惯当着别人的面拆礼物,再配以真挚的笑容道谢。

原来是一只钢笔,盖帽上用激光镌刻着宋曈的中文名。

“比普通商务款式更适合您控制力道的钢笔,”女人说,“昨晚我刚结束欧洲的行程回来。错过您的生日,抱歉。”

宋曈以为只有像宋益清那样需要处理文件的负责人才需要这样的钢笔,她合上礼盒,送出准备就绪的笑容说,“谢谢你,伊娜。”

伊娜眉眼间透露出些许惊讶,又以极快的速度压下去,“希望它能为您带来好运,小姐。”

这是宋曈头回学着宋益清的样子喊她的名字,伊娜在这个女孩身上看到了不只属于她本身的东西。

十八岁的宋曈收到了正式的生日礼物,管家出差带回的一只三千五百刀的钢笔。而其他礼物的主人是昨天失忆的自己——

这话听起来可真奇怪,好像昨天的自己和今天的自己不是一个人似的,她望着那堆礼盒,极其不爽地眯了眯眼睛。

“选择礼物是件麻烦事儿,对吧?”奥菲利亚的笑容唤回了宋曈的思绪。

宋曈说,“我不需要回礼,那是你的生日。”

“那可不行,快想想吧!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我们不也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么。”奥菲利亚在这时候很是固执。

宋曈思忖片刻,“那我想要两块蛋糕。”

“是想分给那个女孩么?”奥菲利亚问。

“是的。”

“她也和你一样喜欢甜食?”

“是的。”

“你们感情一定很好。”奥菲利亚冷不丁说。

“也许吧。有些人就像一条被洋流卷走的小鱼,再怎么努力划动鱼鳍也找不到能容身的族群。在庞大的海洋面前,一条小鱼的命运是那么微不足道。这时候你要是遇上另一条迷路的小鱼,哪怕它是这片海洋最奇怪的生物你也还是会喜欢它。”宋曈说。

“原来你是迷失的小鱼,多么有意思……”奥菲利亚喃喃,抬眼看向她,“我问你,辛西娅,如果一条小鱼知道自己穷尽短暂的一生也无法找到安身之所,它还需要把鱼鳍划到冒烟么?值得么?”

“值得。”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宋曈说,“这条小鱼在意的话,就值得。往前走总有更多的可能性,待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

奥菲利亚讶异地瞪大眼睛,她才发现问出“值得么”的自己代入的是海洋的视角,浩瀚的海洋怎么会聚焦一条小鱼的视角。因此她心底的答案是不值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