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是开玩笑的！别丢下我啊！”林昀畏畏缩缩地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

手环显示时间已过凌晨两点，他们在这条暗无天日的地道里行走了整整一个半小时。一个人走正常步行的时速是4到5公里，要是去年在北京旅游的林昀，这会儿已经从天安门广场途径景山公园到达鼓楼了。

“这路真不是黄泉路吗？！”林昀第十二次打起退堂鼓，“我们回去吧！”

台阶仿佛无穷无尽，没有声音，没有回应，甚至是否有尽头也存疑。未知对于人类来说不是致命却是最为折磨的东西，你无法控制黑暗中那些随时可能扑过来的怪物，你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下一秒受伤——

在未知面前，你连最基本的人身安全都保证不了。

“再走下去真的会有结果吗？万一地底下藏着不好的东西怎么办？或者万一那里什么也没有……现在的氧气浓度远低于正常空气的含量，你也觉得头晕对吧？”林昀好言相劝，“不如我们回去吧……”

“你看那里。”宋曈突然出声，抬手指向远处的一点微光。

林昀定睛一瞧，大概十五米开外的暗色中闪着暖白的光，一扇上锁的铁门赫然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

地底下怎么会有个房间？

心跳如擂鼓，咚咚，咚咚。他不安地拉住宋曈的袖子，“别去了，这太诡异了！里面说不定藏着什么被封印的坏家伙，我们这样过去就是打扰人家清净被迫献祭的路人甲乙丙丁——鬼片里都这么演的！”

“松手。”宋曈拽了下袖子，纹丝不动。

“不松！”林昀心中的恐惧累积到巅峰值，“说什么我也不要陪葬！”

“那你自己回去。”宋曈没好气地回头瞪他一眼。

“你没看见那门带锁吗？那还是最传统的四位密码锁，你一个刚来不到半个月的外人怎么会知道金伦丝的秘密，这不搞笑呢！赶紧和我走吧，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林昀压着声音控诉，语气有些焦急。

“那你自己回去不就好了？”宋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理解他此刻自相矛盾的言行。

“不不不不不行！你得和我一起回去！”林昀坚持说。

两人僵持不下，宋曈露出无奈的神色，“你不就是怕你的朋友出事么？我和你保证这下面大概率只有异种。没人愿意和这些怪物待在一个空间，就算有，不吃不喝一年也该咽气了。”

“什么？”林昀神色一顿，“你怎么知道一年……”

一个不留神，宋曈挣脱他的束缚，兔子似地灵活跳下台阶，摁开手环的照明对准密码锁，“数字键没有任何磨损和明显的指纹油亮，缝隙积灰完整，金属部分出现稳定氧化层。”

数字轮被拨动，发出咔咔的卡顿音，这一现象更印证宋曈的猜想，“内部润滑干涸变黏，齿轮发紧。”

“那我们也不知道密码，别白费力气了，我们赶紧回去吧！你不觉得头晕眼花吗？”林昀扶额，身体摇摇欲坠。

“不觉得。”宋曈干脆利落地给出答案。

“你要猜密码？你在开玩笑吗？你真以为自己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到能打开一把随机出现在你面前的密码锁？”林昀震惊于她弯腰观察的神态，“你疯了……”

“你银行卡快捷密码是多少？”宋曈突然发问。

“干什么？”林昀后跳一步，捂紧自己的裤兜，“你别想打我钱的主意，这可是我的命根子！”

宋曈翻了个白眼，“谁要你那点钱，我是问你的快捷密码是随机组合的四位数吗？”

“这倒不是，一般人都是设置自己的生日的吧……”林昀昂起下巴，“不过我的不一样。”

“你的是什么？”

“说给你听也没什么，反正你也不知道——是我用自己挣的钱买第一只switch的日子。”林昀说。

宋曈若有所思地点头，“人们设置密码不是随机数，即使它们看起来再无厘头，也一定带着设置者的偏好。一年前金伦丝的主人是奥菲利亚，你觉得她会设置什么密码？”

“奥菲利亚设置了这把锁？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告诉你了？我们来的路上你不还说她可能不知道这里的秘密么？”林昀语速连珠。

“你现在很像十万个为什么诶！”宋曈露出“你再问我可要不耐烦了”的表情。

“你每回都只说结果，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只是个朴实无华的——”

“——劳动人民一份子！别再重复你除了打扰我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的言语，我还不想记住你是被工作囚禁四季的倒霉蛋。”宋曈打断他，摸索着密码锁的数字滚轮。

林昀胸闷气短地站在原地，如遭大风扑面显得凌乱不堪，表情从愕然、震惊、不敢置信到我居然是被工作困住的可怜虫的悲哀、失神、尴尬傻笑。

“1027，”宋曈的指腹摩挲着嵌印的数字，“是奥菲利亚生日的前一天，这串数字有什么含义？也许它会是……”

“是什么？”林昀也忍不住好奇凑上前。

指尖微一用力，门锁应声而响，咔哒。

锁开了，密码就是1027。林昀倒吸一口冷气，“这把锁的主人就不怕有人闯进这里吗？”

“这半栋会馆都是奥菲利亚的所属区域，能进入这里的只有她，她笃定没人会来到这里，或者说，”宋曈停顿，“她在等这里面的东西被人发现。”

“看来这里不只有异种。”宋曈推开门，锈迹斑驳的咬合处摩擦出尖锐的声响。

“我们真进去啊？”林昀整个人贴着墙壁，后背感受实物的安全感让他稳住颤抖的双腿。

门打开的一瞬间，柔软无骨的肢体挤压器壁的声音涌出，细密地咬着林昀的耳朵。

这回不止宋曈，连林昀也听清了！房间内珍藏着超过正常空间所能容纳最大数量的变异生物，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声仿若浪潮，与林昀翻涌的胃液遥相呼应。

来不及出声阻止，宋曈率先推门而入，林昀竭力保持呼吸顺畅，就在他即将离开精神支柱前，房间传来一声很轻的、略带疑惑的呢喃。

“奥菲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