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西娅,你在想其他事情么?”奥菲利亚碧色的眼眸注视着宋曈。
恰逢汇演厅重新装修,领班带薪休假一天,阿泽戴着安全帽盯大厅的进度,林昀本打算带着宋曈回小而美反馈情报,没想到奥菲利亚钦点宋曈留在会馆。
“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对你的朋友怎么样。”奥菲利亚是这么对林昀说的。
林昀和宋曈对视一眼,幽怨地挎包而去。
难得无所事事,两抹瘦削的身影漫步在环形廊道,奥菲利亚柔软的嗓子讲述着去年烟花大会的盛况,见唯一的听众没回应,止步,金色缎面舞鞋原地旋转半圈,
“今年乌龟乐园的烟花大会也在这个月三十号,你要是想去,我可以特批你那天的假期,”她露出善解人意大姐姐一般的笑容,“你想去吗?”
宋曈敏锐地捕捉到话中的信息,问,“会馆在月底很忙吗?”
“每个人都忙到不可开交,”奥菲利亚摊手,“每年一月的三十号,诺亚人民会放下手头的工作,享受完整的休息日。因为那天是诺亚墙修筑完毕的日子,人们觉得这是科技发展道路上里程碑式的进步,值得像圣诞节那样被铭记、庆祝。”
汇演大厅的圆柱体外围起高高的手脚架,舞台被色泽更为冰冷的金属框架紧紧箍住,仿佛笼中匍匐的鸟雀。工人们上下其手,滚筒沾了薄薄的蓝色油漆,卖力粉刷着大理石切割的舞台,底部橡胶垫上落了不少蓝油漆。
金伦丝完全可以打给智能服务机构,要求他们派来一批先进的机器人,这点工程量它们不到三天就能完美收工。但金伦丝会馆主打的卖点就是“不被科技沾染的艺术”,舞台从设计到打造再到每回演出前的修缮都外包给提供专业人工服务的公司。
宋曈问过奥菲利亚,是因为科技的“快”和艺术的“慢”格格不入才选择人工修缮么。
奥菲利亚为她的天真感到惊讶,摇头说,我倒是没觉得科技会破坏艺术,但前来的宾客们是这么认为的,他们花钱看的是科技以外的乌托邦,我就需要打造一座没有科技成分的乌托邦。
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花钱的宾客怎么想。奥菲利亚微笑着说。
“金伦丝小姐。”廊道转角有人过来,移速极快,身形轻盈如雨燕,在距离二人半米的位置停下。
“什么事?”奥菲利亚看了来人一眼。
会馆这个月招了不少试用期的员工,眼前这个少年便是其中一员。
少年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宋曈,宋曈一愣,猛地认出他就是当时在费里德遇到的走失少年!她几乎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就好比你上班前在十字路口扶老奶奶过了马路,结果下一秒这老人就出现在你老板的办公室,你大惊失色警钟狂响——因为她的手上没有大红色镶金边写着“见义勇为”四个大字的锦旗,于是你脑海中自动闪现另一种可能。
要坏事了。
宋曈见到本应该留在费里德的少年的心情也如此。要坏事,她想,至于讹钱还是讹人还待定。
少年垂下眼帘,照明灯下鸦黑的睫毛根根分明,“埃瑟伦·凯尔维克先生正在会客厅等候。”
“不见。”奥菲利亚拨弄着手上的细金圈,神态慵懒。
少年颔首离开。
极为短促的交手,宋曈盯着他的背影,他们的手也伸到金伦丝了么?瑟琳娜知道这件事么?是不知道,是知道了但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知道了也不想开口?
没有客气的寒暄,没有多余的赘述,奥菲利亚的做事风格远比她本人看上去更为决绝。也是这种时候你才能意识到这个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间的舞者是这座宫殿真正的主人——即使她和你说话时轻声细语,言笑晏晏。
“埃瑟伦是我姐姐的情人。”奥菲利亚用极为轻松的语气扔出一记炸弹。
宋曈被炸得外焦里嫩,你还有个姐姐?你是说那个独眼的科研所负责人是你姐姐的……情人?!
等等,等等,奥菲利亚的姐姐?总部发来有关金伦丝的所有资料都没有提及奥菲利亚的姐妹,这简直是大疏漏,奥菲利亚居然还有个姐姐!直系还是旁支?她的姐姐在哪里?
TIME的信息搜集能力不至于连金伦丝现主人的背景关系都含糊其辞吧。
宋曈知道这时候只需要等待,奥菲利亚说话时没有半分遮掩的意图,她说话的风格更接近她本人的形象,纯净敞亮,像是一间午后刚被打扫过的客厅,迤逦的日光穿过半透明的纱帘照进来,半个客厅洋溢着白玉兰淡淡的花香。
果然,奥菲利亚接着说,“你没听说过我的姐姐吧?这其实算是金伦丝的丑闻了,你能发誓替我保密的话,我就告诉你。”
“为什么告诉我?”宋曈小步跟在后面问。
老板对着临时雇佣工倾诉衷肠,未免太过亲密,宋曈下意识觉得这是个圈套。当别人对宋曈敞开心扉时,宋曈总会保持一半的警惕,毕竟谁知道对面说话的是表里如一的好人还是即将将手伸进你口袋的诈骗犯。
“在金伦丝家族的观念中,人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肉身消散,徘徊在世间的灵魂在每年盛大的烟花下随风逝去。但我听说外面的人不是这么想的,”奥菲利亚走路时,那些极细的金圈撞出叮叮的清脆音,和她淡如玉的音色交织,“他们说,一个人就算死了,只要被另一个人记得,就不算真正死亡。是这样么?外面流传着这样的说法么?”
宋曈略一思索,“的确是人们对于死亡的观点之一。”
“真是浪漫的观点,虽然身为金伦丝家族的成员,我却更喜欢这套浪漫的说法。”奥菲利亚说。
“所以你是希望我也能像你一样记住你的姐姐?”宋曈很难不注意到她手腕飘飞的木槿花刺绣丝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