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昀无语了,他现在的心思全在这鬼丫头身上,“你要不要这么吓人,每次出现都不打招呼,小人我呐……心脏病都要犯了!您老高抬贵手,下回要是再显灵,能行行好给个提示不?”
常人受到惊吓的症状大多是喉咙发紧神色张皇支支吾吾,而林昀显然不是常人,他一受惊就容易废话连篇滔滔不绝,连平时搜肠刮肚都难寻的烂段子老梗在此时也是信手拈来。
“你不觉得你突然出现有点太惊悚了吗?这还是半夜十二点,你午夜惊魂啊?!还有,为什么你来去自由,就好像,好像——”
“就好像我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少女侧头看向他,旋即展露光芒万丈的笑容,“对吗?”
“对你个大头鬼啦!”林昀窝囊地低声骂了句。
少女也不顾他的反击,小嘴一咧,活像游戏通关后跳出来的NPC小人送来满屏恭喜。
“Unbelievable!”她欢快地拍拍手。
“什么意思?”林昀神色凝重,无视满屏的烟花特效。
“你的猜想是对的也说不定咯。”
“什么叫是对的也说不定,对的就是对的,不对就是不对呗,你说话遮遮掩掩吊人胃口干什么?”林昀像个背后灵那样跟在宋曈身后。
“林研究员,我问你个问题哦。”宋曈突然夹起酸甜可口的嗓音,用那种腻到让林昀当场汗毛倒竖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声音开口。
“好汉一条命,要杀要剐都随你!”林昀梗着脖子说。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挺仗义的人,可你的命才值几个钱,恕我婉拒了。我就想问问……”宋曈说话声越来越小,十来秒后整个人木在瓷砖上不动了。
正当林昀以为她这样的变态也有面红耳赤不好意思的瞬间,这小变态突然发力猛推他的胳膊。嘴一歪,眼一斜,身体如山崩倒地前被拽住。
宋曈拎着他的衣领,顺带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捂住那张嚷嚷不停的嘴巴。
两人连爬带滚带上隔壁空房间的门,门锁丝滑拧开,没有发出一丁点金属杂音,金伦丝会定期找人保养这些房锁和把手。
“呜呜呜呜呜呜呜?”林昀最终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无助地转着眼睛。
——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光天化日,啊不,黑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这小姑娘力气挺大啊?
宋曈将食指贴在自己唇边,眼睛警惕地盯着门口。大概过了五六秒,廊道传来女人哒哒的鞋跟声。就算是挫骨扬灰,林昀也要在这声音出现时聚形大喊一声“饶了小人吧小人实乃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白切鸡真肝不动一百俯卧撑啊”!
领班!
林昀对那个抹着发油盘发的女人有阴影,她不仅要求林昀节食,还以特殊关照的名义安排他在日常训练基础上多加一百个俯卧撑。林昀这种常年泡实验室的废柴别说多做一百个俯卧撑,就算让他把这数量划分早中晚三个时间段他都够呛。
后来林昀只要听见低跟鞋的哒哒声就后背发麻灵魂出窍。
“是领班!”林昀用气音说,这个女魔头要是发现他的存在,必定要把他拖出去千刀万剐杀鸡儆猴!
他相信那女人做得出来这事儿,她那双没有一丝人情味的眼睛仿若危险预警:她可以面无表情地把一柄切面包的长刀送进任何人的身体,再面无表情地旋开播放古典音乐的唱片机,最后面无表情地完成肢解、抛尸、逍遥法外。而林昀离被害只隔着一扇厚度不超过八公分的桃芯木门。
“你抖什么?”宋曈不解地皱眉,“不会吓尿了吧?”
“哇靠,你不害怕我害怕啊!你别仗着你是变态就瞧不起普通人啊!”
宋曈献上无敌大白眼,半分钟的沉默后,林昀颤颤巍巍问,“……她走了吗?”
“走了吧。”
“走了……吧???”
“哦,就是可能走了也可能没走,说不定守在门边等你出去就把你当场活捉,然后再给你安排二百个俯卧撑。做不完就一枪崩你脑门的那种。”宋曈煞有介事地做了个手枪的动作指向他的额头。
林昀听力不比宋曈,这会儿还真判断不出领班是真走远了,还是在转角守株待兔。
宋曈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架势激怒了林昀,他的火气蹭蹭往上冒,用气音也要骂上两句,“卧槽你有没有人性啊,我们是一个team啊!你知道什么叫team吗?团队,团队懂吗?团队就要有团队意识,你得在危急关头保护弱小的同伴,比如我!”
“这是什么歪理?”宋曈问。
“武侠剧不都这么演嘛!你小时候不看神雕侠侣吗?郭靖就是这样舍生取义的大好人,”林昀回忆起童年跟打了鸡血似的,头头是道,“杨过被金轮法王、裘千仞围杀,郭靖直接以凡人之躯挡在杨过前面,承受重击几乎丧命。观众都敬佩他侠之大者。”
“没看过。”宋曈两手一摊,露出你奈我何的贱兮兮表情。
“……行吧!没看过就没看过,”林昀咬牙说,“不过要我说,我们还是不出去了吧?万一那女人就在门口逮我们怎么办?好死不如赖活着,待在这里说不定还有转机!”
“什么转机?等面瘫大叔像个身披七彩霞云的英雄一样来救你?”宋曈轻哼,表情很是不屑。
“你说1217?”林昀毫无节操地说,“也不是不行啊,他要是真救我于水火,我当场、当场以身相许!”
“噫……”
“你这嫌弃的表情是想干嘛!”
“都说了你这身体不值钱。”
“你!!”
“别怪我不告诉你,”宋曈凑近他神秘地说,“那个大叔喜欢会装可怜的漂亮女人,至于你——”
宋曈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扫视林昀,最终摇头说,“你不行,长得虽然差强人意,但毕竟是个男的。人家直的很,你不要随便意.淫人家。”
“卧槽!你嘴巴要不要这么毒?每天早上刷牙挤的三聚氰胺吧!”林昀泪崩。
宋曈摸摸他的头,“哎呀,我开玩笑的啦!你虽然笨笨的,但起码没坏心思,还是很招人喜欢的!不然我为什么不找别人玩儿,就找你是不是?”
“还不是因为我好说话!”林昀忿忿不平。
“怎么会呢,都是因为你善良又仗义啊,”宋曈蹲下身,用一种林昀极为熟悉的眼神望着他——
实验流程中有一个步骤叫采集样本,林昀每到周五就会像个出海的渔民选好装备来到TIME的培养区。和渔民可能颗粒无收的结果不同的是,林昀定向挑选实验异种。
每当那些活体异种被激光切割皮层前,都会向林昀投来可怜的眼神——虽然眼眶中的眼球早已脓化,林昀还是从那些震颤蠕动的脓包中品出求救的意味。
可林昀还是要把它们切割,因为他和培养区的实验体一样身不由己,如果不破解变异基因的密码,死亡将会是人类最终的归宿。而基因的提取手段则是霸道而蛮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