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这回可是被她坑惨了,她最好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绝对要她好看!”林昀恨得牙痒痒。
“你的办公室标语不是写着,‘尊美爱老’?”宋曈回想起这些东西,眼前一黑。
林昀嘟囔说,“她又不是老人,她还年轻着呢!”
“……”宋曈扶额。
你心里还真有一把尺啊!
某人骂骂咧咧,“别让我遇到她……不然绝对给她点颜色瞧瞧……”
林昀绝对想不到,这个让他咬牙切齿的女孩,即将成为他形影不离的同伴,为他最后打开诺亚墙的决定埋下命运的伏笔。
“她是凯尔维克家族的人,”宋曈分析说,“她和凯尔维克科研所的负责人长得很像,我查过资料,当时就有点疑心,没想到真这么巧。”
缆车指示灯亮起绿光,叮的一声,内侧传来启动播报,两人钻进缆车,头顶吹出暖风,林昀拧干帽兜和衣服下摆。宋曈倒是镇定得多,坐在这侧的暖风出口不动如山。
与其说是无动于衷,不如说宋曈看上去好像并不知道淋了雨要及时擦干,否则很大可能着凉生病的道理。
“你在想什么?”林昀拍拍她,示意她侧坐。
宋曈照做,林昀仔细地拢起她的长发,揪着中下段小心翼翼地拧,地上很快洇开一滩水。宋曈身上衣物单薄,林昀不好动手,坐回对面的排座。
“你自己拧干衣角和裤脚。”林昀担心她不知道怎么拧,给她做了个拧衣服的动作。
宋曈置若罔闻,接着之前的话题说,“金伦丝是诺亚地区最繁华的核心建筑,不可能平白无故断电,而且还是两回。”
“你是说,人为?”林昀不明白他为什么纠结这个点,按理说,现在抓心挠肝、急头白脸地想抓住捣鬼者的,应该是林昀才对。
但林昀心大,平安回来就消了大半怨气。
“我们假设第一回的始作俑者是尤利娅。金伦丝不会放走今晚的任何一个宾客,她逃不走,只能陷害别人搅浑局势,顺便拖延时间等待‘变化’。她大可以随意陷害一个无辜的宾客,但她似乎并不希望出现真的替死鬼,所以,拥有多重身份的你成了她的绝佳人选。”
宋曈微微垂着头,神情淡定地像是在说“看啊外面下着雨呢”。
“因为她事先了解你的背景,你是TIME总部的特派员,就算进了局子,最多几个小时就能洗刷冤屈。而她最后也只需在传唤时向你公开道歉。”
“道歉是最不需要成本的行为。”宋曈说。
“真是让人不爽。”林昀跟着骂了句。
“这只是猜想,”宋曈及时提醒他,“我们不知道这个幕后真凶的动机。假设凶手是尤利娅,她偷走手表的目的是什么?缺钱?”
林昀眼前闪过女孩笑盈盈的面容,怎么看都不像是透露拮据和穷酸。他想起就着咸菜啃馒头的月末,轻微胃疼,说,“应该不是金钱的原因。”
“她和你说过什么吗?比如,和金伦丝有关的人?”
“哦,我想起来了!她的朋友!她的朋友为金伦丝工作,我看过金伦丝的招聘标准,不差,但她提到那个朋友时,好像并不高兴……”林昀撇撇嘴,“说不定是羡慕人家有份高薪还工时少的好工作吧。”
宋曈没作声,他从宋曈沉思的表情读懂事情没这么简单,问,“第一次断电只是碰巧撞上个作案的,那后来的断电,你有头绪吗?”
“比第一次断电好解释,”宋曈垂着眼,声音和思路一样顺畅,“按照原定计划,凶手不必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回到供电区。但意外出现了,有人比你自己更先发现,你成了某人的旗子,而这件事大概率会影响ta后续的计划,因此,这个人不得不制造混乱带走你。”
“不得不带走我?”林昀仿若听到天方夜谭的怪事,自言自语地说,“看来我这人还挺有价值的……”
“金伦丝不会允许面熟的危险分子入内,这个人混在宾客中,应该是第一次入场,ta绕过警卫的耳目,观察力极致敏锐……”宋曈说,“能在迷宫里找到供电区,说不定是提前发现类似逃生路线图的存在,可时间很紧急,不可能再掏出设备拍照记录,这说明ta几乎仅凭一眼就对场景、路线和结构了然于心。空间思维绝佳。”
她吞咽了下,继续说,“同时,能绕过看守严格的内部廊道,到达核心供电区并切断电源,足以证明这个人的行动力和灵活度都极高。这个人对你了如指掌。但现在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林昀不禁替自己捏了把汗,他居然在不知情的境况下,卷入两个危险分子的行动!
要知道,他可是差点进局子,说不定还会因为涉嫌巨额财产丢失罪被限制行动。
“问题在于,这个人为什么不惜制造那么大的混乱也要带走你。”宋曈的语气像是在问自己。
缆车平稳地运行,雨水冲刷着半透的窗子,高楼,霓虹灯,巨型广告灯牌,都在宋曈视野中糊成一片,如同她的思绪。她忽然注意到自己白得有几分骇人的脸映在窗上,她没有看自己,而是不发一声地透过窗户的倒影看向少年。
林昀被她盯得后背发麻,暖气的作用微乎其微,他觉得身上像是有一百只蚂蚁在爬,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使他坐立不安。
“我有那么大能耐么?我就一泡在实验室的咸鱼,最多帮同事修修快坏掉的家电……”林昀嘟囔一句,“华如雪那些高级手表都是我调修的,等我下回见到她,必须谈谈维修费了。”
宋曈整个人愣住了,宛如被电击,一个荒诞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她的脑海。
“你想到是谁作案吗?”林昀注意到她眼神的变化。
“当我没说。”宋曈低头。
“什么叫当你没说?”林昀愤愤不平,“你都快猜到凶手了吧?看你的表情是猜到了,对吧?”
宋曈淡淡地说,“我只是瞎猜的,没有实际证据。”
“算了,”林昀顿时像个泄气的皮球,“怎么样都无所谓了,我要回去睡觉,明天还是我值班,七点,七点啊啊啊——”
林昀抱头哀嚎,这一嗓子九转十八弯,余音不绝。缆车轻微地震动,落地。两人迎着雨回到科研所,门铃还是甜美嗓音的欢迎致辞,气泵门平缓地阖上。
回到狭小的房间,薄被拱起一个弧度,鱼睡得很沉,它很少睡得这么安静,宋曈怀疑这条鱼被人下药了。犯案的正是自己。
不无可能。
她站在浴室的喷头下,热水流过她的头顶、鼻梁、下颌、发梢,顺着瘦削的肩胛、胸部、脊背一路往下,在出水口形成小型漩涡。疲惫和寒冷被温热的水流带走,热气腾腾的水雾很快氤氲了浴室。
难得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