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曈终于为这声音找到主人,可下一秒,埃莉诺的声音又接踵而至。
“……在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的梦想不是成为科学研究者,而是成为一个坏人……”
“因为坏人很自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后来,我慢慢发现……”
“所以,在我二十岁的某一天,我决定做一个好人。一个正直的,正义的,表里如一的好人……”
埃莉诺那身烟灰的套装在宋曈脑海里如业火般熊熊燃烧,灼烧着她的眼睛和身体。
她的声音是那么清晰。
“宋曈,你想成为一个好人吗?”
宋曈被过载的声音吓得颤抖,她迫切地想抓住些什么,抓住什么都好,只要能抓住什么,快抓住啊,快抓住啊——
瑟琳娜被失控的宋曈吓得面色惨白,被宋曈死死扣住的两只手也跟着抖,“我、我见过这样的症状……”
她扭头对1217大喊,“我的家人也出现过这样的症状!是恐慌症,我知道这个病,是恐慌症……”
“是恐慌症……”她惊魂未定地重复。
和那个女人发病时一样……她们痛苦到窒息的神情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没关系,没关系的,宋曈……”瑟琳娜握着她的手,强迫自己保持镇静。
她没有安慰过那个女人,但她见过女人犯病时,家庭医生是如何处理的。
她拍着宋曈的背,“你很安全,宋曈,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
“我们一起做个深呼吸,来,跟着我……宋曈,跟着我一起做……”
“慢慢吸气,对,就是这样,然后慢慢呼气……”
“呃……”瑟琳娜怀中的女孩发出声响,良久,她在众人的注视中起身,步伐还有点儿踉跄。
“我没事了。”宋曈说。
说出这句话的宋曈模样镇定,全无半分钟前失控的神色。
一丝也没有。
她比现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像个没事人,甚至还有余力拉起地上的瑟琳娜,在对方不敢置信的目光里耸耸肩,“不用担心我,只是压力过载的表现而已。”
“宋曈……”瑟琳娜张了张口,却没说出半句话。
1217和她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产生了相同的感觉。
宋曈不是宋曈。
具体要说是哪里变了,两人都说不上来。可能是她本就黝黑的瞳孔变得诡异而深邃,也可能是她冷淡的脸上突然绽放的丰富表情。
瑟琳娜感觉到宋曈的“底色”变了,她无比清楚地明白,这种“底色”就像每个登记出生的孩子都有独一无二的身份证号码,是一个人存在于世上的,完全区别于他人的标识。
而现在对她们笑着的这个“宋曈”,绝对不是原先的“底色”。
宋曈缓慢地转动脖子,仿若刚从大梦中醒来。然后,她发现了站在高大男人身后的女孩,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吓到你了吧?”她盯着它,嘴唇弯弯的,眼睛却完全呈现冷漠的凝视。
鱼猛地抓紧男人的衣角,只探出半个脑袋,像只受惊的兔子,“你……”
“你……”
宋曈:“我?”
“恶……恶魔……”鱼磕磕绊绊地说。
宋曈显然愣了一下,而后忍不住笑出声。没有和鱼多做纠缠,她抬眼对上1217略显紧张的目光。
“你在害怕我,1217?”宋曈似乎很受伤,突然转向身后的少女。
瑟琳娜被她的动作吓得浑身一颤,“怎、怎么了?”
“你也害怕我么,瑟琳娜?”宋曈问。
“不……我不害怕你。”瑟琳娜咬牙说。
“那你为什么一副不愿意看到我的表情?”宋曈走向她,“别露出这样的表情,瑟琳娜,你这样显得我好像杀死了你的朋友。”
瑟琳娜吞咽了下口水,眼看1217在后方已经做好擒拿准备,她大着胆子说,“你是谁?”
“我?”宋曈笑着说,“我是宋曈啊。”
不等她说完,瑟琳娜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大吼,“你根本不是宋曈!你根本不是她,你是谁?你——”
“瑟琳娜。”宋曈忽然打断她,手抚上她滚烫的脸颊,“别害怕,女孩,我只是需要借你朋友的身体完成些未尽之事。”
宋曈扭过脑袋,对逼近的1217甩去漠然的眼神,“通知TIME科研所,北费里德的事情还没结束,预计回国的时间待具体情况而定。最迟不会延期四天。”
1217从那漫不经心的眼神里感受到压迫,“……”
“如果不想让‘我’出现问题,你们最好按我说的做。”宋曈睨了他一眼。
1217:“是。”
“你也是。”宋曈同样给了瑟琳娜指示。
“那我们该称呼你为?”瑟琳娜抓紧身后水槽突起的边缘,稳住身形。
“这个嘛……”宋曈转了转黑黢黢的眼珠,流露出狡黠的神色,“宋曈二号,就行。”
“我和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可不一样。”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