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区空无一人，识别装置处于待机状态，宋曈摸出黑胶布，对准摄像头一贴，轻车熟路翻进了闸机。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宋曈见到了阔别多日的埃莉诺。

她还是穿着那套熟悉的烟灰色套装，半裙，脚上一双低跟漆皮短靴。走廊的冷光打在她的脸上，衬得她本就白的脸更如素鬼。

她似乎正在等人，默不作声地站在冗长廊道中。

“老师。”宋曈远远地喊了她一声。

“联系我很麻烦吧。”埃莉诺冲她招手，面上带浅浅的笑，待女孩走近，她才抬脚继续往实验室走。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埃莉诺的表情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她的第二句话没有选择询问学生的近况，也没有进行分别多日师生之间的寒暄。她淡定地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东西。什么东西？

短短几秒，宋曈从大获成功的异种数值报告猜到对方言辞犀利的学院辞呈。埃莉诺手上应该暂时拿不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她想。

埃莉诺刷开实验室的门，走到工位翻出两份文件。

薄薄的文件夹，一粉一蓝。

“这是什么？”宋曈问。

埃莉诺没作停留，回头整理桌上的资料，“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文件夹很轻，不可能装着成叠的数值报告，难不成真是埃莉诺的辞呈？

可那玩意儿

宋曈翻开第一个文件。

费里德大学学位资格认证书，首页映着宋曈的一寸照，敲印费里德大学的官方钢章。

第二个文件。

极地科研所候选人推荐信，推荐人名为塞维亚·卡勒姆，附加学院的通用红章。

宋曈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认证书，推荐信，埃莉诺原来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埃莉诺居然在这个关键节点给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啊，太好了，她终于可以松口气，向TIME发送回国请求，然后在明天黎明到来之前溜之大吉，顺便还能在明天傍晚带着瑟琳娜和鱼履行大餐之约。

完美！

可是，可是。

“为什么？”宋曈问。

埃莉诺露出比她更为疑惑的表情，手中抱着一摞资料，挑眉说，“这不就是你折返北费里德的原因吗？”

“是。”宋曈承认，“可你为什么给我？”

宋曈头顶的天除了飞来横祸，还从没飞来过馅饼。

“因为我想让你去极地。说实话，如果有机会，我必定亲自去那儿一探究竟。关于科研所的爆炸，失忆的原因，我都想弄清楚。但我想，我大概率没时间那样做了。”埃莉诺露出惋惜的笑容。

宋曈抓住她的胳膊，“……为什么要帮梅兰卡？”

“哦？”埃莉诺略显惊讶，“你还知道这事儿？”

“我在地下城看到了梅兰卡游说团的标识，和你脚踝内侧的纹身一样。”

“说不定，”埃莉诺眯起眼，“我就是梅兰卡的幕后主使。”

“维克托利亚。”她说。

宋曈摇头，“不可能。”

这下轮到埃莉诺反问了，“为什么？”

宋曈义正言辞，“第一，她比你高起码三公分；第二，你们走路的姿势不一样；第三，维克托利亚喜欢涂指甲油，而你说过这样做会让你的指甲无法呼吸；第四，她看上去皮肤很好，不像整天泡实验室的……”

“停停停——你这臭小鬼，”埃莉诺打断她，“直说我皮肤差呗！”

“我说的是实话。”

“……你再说一句试试。”

“为什么不走？”宋曈坚持问。

埃莉诺肉眼可见地愣了半秒，“走？走去哪儿？”

“去哪儿都可以，等一切都安定下来再回来，或者……”宋曈感到一阵胸闷，“或者，去异国的科研所。以你的履历，不管去哪里都会高就，为什么要留在费里德？”

一个完全不认可你的地方。

“这是大人的事情。”埃莉诺轻轻抽回手臂，“认证书，推荐信，你都拿到了。尽快离开费里德吧。”

“我不明白。”宋曈站在原地。

埃莉诺无心和她多说，沉默地收拾角落堆叠的纸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