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珀愣住了。

“你们希望我怎么做？”宋曈问。

哈珀摇头，“辛西娅，既然你无心帮助我们，我们不会勉强你。”

“说实话，你的拒绝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她露出释然的笑容，“其实很高兴你这样说。早在你离开这里之前，我就和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现在我仍然这么想。”

她替小孩擦去泪水，牵起她的手和宋曈告别，“我很感激你带走了奶奶。如果没有你，我无法想象她在这里会被怎样残忍地对待。虽然死亡已是既定的结局，但想到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不是孤身一人，我就已经满足了。”

哈珀的眼睛闪着光，和宋曈记忆中的模样无二。宋曈无法理解哈珀对于世界的丰富情感，也看不透她满心愤懑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它们亮得让人有些难以直视。

“谢谢你，辛西娅。谢谢你替我陪伴在她身边，你为我做得够多了。如果后续你想找我，请来圣底安区1048号。”

宋曈默默记下地址，将她们一路送到街口，哈珀催促她赶紧回家，宋曈却突然拽住她的衣袖，“哈珀，给你这个。”

她从口袋掏出一枚别针。别针嵌着两段椭圆的珐琅装饰，她平时用它来固定实验服领口。

“别针有微型录音装置，”宋曈说，“有些话，她应该想亲自和你说的。”

仅一瞬，哈珀红了眼眶，时间不容许她们多留片刻，她的话音带着些微哽咽，“谢谢。”

宋曈目送她们远去，直到她们单薄的背影被长夜吞没，她才慢慢踱回面包坊。玻璃门再次合上，隔壁小洋房的二楼也在这时拉上了窗帘。

夜，静悄悄的。

宋曈原先的房间被1217仔细打扫，鱼裹着被子睡得正熟，脑袋挨着小熊。围着口水巾的小熊憨态可掬，冲她露出温暖的微笑。

宋曈定在床边，看了很久床上的人。

或者应该说，怪物。

最终，她回到了熟悉的书桌前，打开方块状的智能装置。全息投影弹至眼前，她滑动指尖，将数据纳入模型。实体化的模型飞速运转，数据被筛选，经过数百次的手动换算，最终呈现在宋曈面前。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无穷无尽的失败。

宋曈望了眼窗外，天蒙蒙地亮了。

厨房传来流水的声音，她轻手轻脚地转开房门把手，碰见正在洗碗槽边的瑟琳娜。

“你这么早就醒了？”瑟琳娜回头打招呼，扬起手上的厨具，“我看都积灰了，顺手洗洗。”

宋曈打了个哈欠，含糊说，“早。”

“你看今天的特速新闻了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对我们来说可能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儿，但对费里德的人民来说应该意义重大，你猜猜是什么事儿？”瑟琳娜卖了个关子。

宋曈随口答，“审判庭的案子进入二审了。”

“不是吧，你这也猜得到？”

“最近的大事儿就这么几件。”

宋曈拿起沥水盘上的水杯，旋开水槽的开关，在瑟琳娜瞠目结舌的表情里接七分满，仰着脑袋入肚半杯。

“你怎么喝生水？”瑟琳娜大惊。

宋曈：“怎么了？”

她在面包坊喝的都是直饮水。

“这水太硬了，喝多了容易掉发，”瑟琳娜撇撇嘴，“小心研究没搞成功，脑袋先秃顶了。”

“……”

五点半，1217和鱼陆续起床，小卖铺的老板送来物资，虽然大多是临期面包和罐头，但好歹解决了众人的温饱问题。

七点，一个让宋曈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玻璃门外。

咚咚。

这是这扇门今天第四次被敲响。

门外站着高大的男孩，他摘下帽子，露出“好久不见”式微笑，“辛西娅，方便我进去吗？”

宋曈点头，示意他自行推门。

“你们不在的这段时间，警卫和士兵经常过来翻东西。他们简直像是强盗，搞碎了店里的三面玻璃。”卡罗把一瓶全能胶水放上收银台。

“如果你觉得哪儿漏风，可以抹点胶水，速干的，三分钟就能修好玻璃缝。”

“玻璃门的裂缝也是你修好的吗？”宋曈问。

“嗯，我尽量将这里恢复成你们走之前的样子。”卡罗站在收银台旁说，“我想着，你们万一回来，不知道怎么处理满地的玻璃碴，就先帮你们都打扫了。窗户换了三扇，细小的裂缝我也补完了。”

他吞咽了下，“琼斯夫人，还好吗？”

宋曈摇头，“她没能坚持到救援。”

卡罗惋惜地点头，而后露出一个理解的表情，“老人家是这样的。你不要太难过了，辛西娅。”

又是如出一辙的安慰。

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是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么，为什么每个听到琼斯去世的人都来安慰她，搞得她都要相信自己脸上挺着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莫名其妙。宋曈差点当场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