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大,像是巨神抡着流星锤把云层砸穿个窟窿,噼里啪啦打在店铺前的步行道,再炸开一朵朵水花。
潮湿的水汽从四面八方涌来,五颜六色的砖块像一条长长的彩虹,有备无患的路人掏出包里的伞,慢条斯理地撑开。剩下一堆倒霉的落汤鸡被雨浇得抱头鼠窜、吱哇乱叫。
三人组闭眼选了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像几头散养的野牛一样冲进店门,宋曈刚要出声提醒,“等等——”
为时已晚。某条横冲直撞的鱼和对方来了个亲密接触。
“什么鬼!”对面被撞得人仰马翻,手里的购物篮天女散花似地洒了一地东西。
女孩顿时火冒三丈,“拜托!这么大个人站你们面前是看不见吗?需要我给你们从实验室拿个显微镜吗!”
“你们这些无礼的——”她揉着后腰起身,狠话还未放完,先看清了对面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你你你……”
“瑟琳拉!”鱼高兴地冲她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
“说了多少遍,是瑟琳娜不是瑟琳拉也不是梅琳娜!”瑟琳娜一手扶腰,一手指着对方那张毫无悔改之意的笑脸,恶狠狠说,“跟着我念,瑟——琳——娜——”
“梅琳娜!”
“不准你喊我的名字,傻妞!”
傻妞被喊傻妞也不生气,乐呵呵说,“梅琳娜,下午好!”
“哼……”瑟琳娜气鼓鼓地拾起刚付完钱的商品,腮帮子鼓得像个充气的河豚,“我下午可不太好!”
宋曈默默拉了把门口的男人,免得雨水打湿他的肩头,“你往店门口站站,雨太大了。”
“喂,你们什么情况!”冷眼旁观三分钟的收银小哥不乐意了,站在收银台内啪嗒啪嗒踩着脚。
他的质问如何石子投入水潭,不,汪洋,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宋曈看了眼瑟琳娜手里包装各异的饭团,“你出来买东西吗?”
“前段时间国际部接到我们的通知,临时派了专员和技术人员在东郊外搭建了临时实验室。”
瑟琳娜边说,边扒拉口袋翻出一只布袋,“那儿有一片非常空旷的地,和城镇隔着三万来亩的白桦林,南部的原居民不用担心感染风险。”
“这样……”宋曈若有所思地点头。
收银小哥:“喂,你们这些小鬼——”
瑟琳娜凑近端详宋曈的脸,“倒是你,宋曈……”
她现在对“宋曈”这个中文名发音的掌握已经炉火纯青,接着说,“我很担心你的身体状况。你现在还觉得心脏难受吗?”
宋曈摇头,“我没事了。”
“严重脱水加上心肌梗塞,你居然只花了两天就缓过来了……”瑟琳娜啧啧称奇,“你知道庄园里的人都叫你什么吗?”
宋曈心想,顶多脱水,不算严重;只是突发胸痛,怎么传成了心肌梗塞?
见瑟琳娜冒着星星等待反问的眼睛,宋曈迟疑了半秒,“……叫我什么?”
“异化时代的超新星人类!”瑟琳娜夸张地竖起“八”字形的手势。
收银小哥:“你们……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的存在……”
瑟琳娜置若罔闻,自然地扭过头,窗外雨势渐小,偶尔闪过几个把胳膊横在脑门前挡雨的路人。
她像是想起什么,轻声说,“潮湿,寒冷——人类最厌恶的天气,反而是最适宜异种繁衍分化的温床。”
“确实,”宋曈接了她的话,问,“那只异化的闪蝶最近有动静吗?”
瑟琳娜:“和我八十二高龄的太奶一样安详。”
宋曈:“……”
瑟琳娜:“怎么了?哪个信息点让你如此惊讶?”
“这是我目前生活里听到过的最高寿人类。”宋曈实话实说。
“哦哦这样啊……”瑟琳娜抓抓脑袋,抿嘴一笑,“毕竟是现在是异化时代嘛!一个人就算运气好一辈子无病无灾,也面临着被污染死亡的风险。”
“唉,生命还真是……”她停顿半秒,搜肠刮肚蹦出一个蹩脚的中文成语,“脆若游丝。”
乖乖捏着宋曈袖子站在一边的某条鱼:“……鱿鱼丝?”
瑟琳娜大怒,“什么鱿鱼丝!?”
经历魔鬼大草原一命速通副本,瑟琳娜似乎想通了很多事情。这会儿就算是装备了火眼金睛的孙大圣来了,也得对着现在的瑟琳娜大喝一句“可恶的妖孽还我队友”——
瑟琳娜实在和半个月之前判若两人,挂在嘴边的“保持苗条”标语不喊了,精致的上班妆容不捯饬了,连被其归为垃圾食品的速食饭团也买上了,文质彬彬的优等生形象也开始出现裂痕了。
这就跟你最自律的朋友某天被车撞了,醒来后狂炫可乐辣条螺蛳粉一样,你绝对会怀疑这人被什么东西顶包了!
“……鱿鱼丝鲈鱼丝!”鱼叽里咕噜地重复。
瑟琳娜被噎得胸口难受,心中连骂三回傻妞才说,“是脆若游丝!什么鱿鱼丝!能不能尊重我一下我最近熬夜学的中文啊!”
“你、们、这、些、家、伙——”忍无可忍的收银小哥翻出收银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脸瑟琳娜。
瑟琳娜吓得嚎了一嗓子,怒说,“你哪位!”
“大科学家们,终于注意到这里还有个小小的、靠收银为生的普通人了是吗?”小哥露出“核善”牌笑容,一下一下敲着手里的带包装法棍,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你们这几个无礼的家伙,这里是开门做生意的便利店,如果你们想要叙旧,出门右拐一百米咖啡店慢走不送!”
“我买了东西啊!”瑟琳娜不服,甩了甩鼓鼓囊囊的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