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塞缪尔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
索菲亚抬手制止了他伸来的手臂。一股毫无征兆的绞痛折磨着她的心脏。铁钳在胸腔里拧转的感觉不好受,她蹙紧眉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您——”
“我没事。”她的声音比自己想象得平稳。
月光洒进高窗,冗长的回廊被切割出明显的光影分界。她站在暗处,看着自己的指节,缓缓吸了口气,“骑士团的人,都安排好了?”
塞缪尔点头,走路时剑鞘与铠甲的金属扣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微微垂首,侧脸显得格外冷峻,“按您的吩咐,玛格丽特殿下的宫殿外都是我们的人。兰卡斯特家族也派了专门的人,说是不放心殿下的安全。”
“那就好。”索菲亚说。
她的心跳几乎快到了临界点,但她将这一身体预警视为“兴奋”。毕竟,这可是王的宫殿。她的计划即将成功,只要杀死王,一切都将变得顺理成章。
至于阿奇柏德,她想,那男人倒是块难啃的骨头,但她有把握将他和王后的家族连根拔起。
“等这一切结束,你陪着玛格丽特回南部吧……”索菲亚和男人并肩走,忽然说,“你不知道吧,玛格丽特去年的生日愿望是回到南部生活,我真不知道她是受那个病秧子的影响,还是自己原本就那样想。”
“可不管怎样,这都是她的愿望。”索菲亚很轻地笑了一下,握紧袖中的短剑柄。金属的寒意渗入掌心,她感到一种荒谬的真实。
“民间传言,戴维斯坦王室的族人身上流淌着至亲相残的罪恶之血,王在前女王当政时杀死了胞兄,而今天,他就快要被他的孩子杀死。”
她侧头看向塞缪尔,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很有意思的传言,不是么?”
塞缪尔的手按上佩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以上帝之名起誓,我将永远是您手中最锋利的刀,直至岁月将其锈钝。”
“上帝?”索菲亚嗤笑一声,“布莱登也曾以上帝的名义起誓,可他最终却投向敌人的阵营。塞缪尔,我不是想拿你和他作比较,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需要任何口头誓言。”
“这些都是张开嘴巴就能说的东西,本质上和婚礼仪式中永远相爱的誓言没有区别。妻子含泪说出‘我愿意’,丈夫也情到深处跟上一句‘我愿意’,可到头来谁又能保证自己最终不会成为那个说出‘承诺只在相爱时有效’的负心人?”
“您曾告诉我,时间会证明一切。”塞缪尔坚定地抬头,“如果我对您有不忠之实,请您用它即刻了结我。”
他拔出佩剑,双手平举,递到她面前。
索菲亚怔了一下,推开他双手呈递的银剑,“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塞缪尔,何必认真?”
塞缪尔沉默地收剑。不出五分钟,他们走到了一扇巨门前。
门高近三米,冷白色的材质非石非木,门面镌刻着古老的太阳神图腾,无数宝石玛瑙嵌于其中,闪烁着宛如沉睡巨兽瞳仁般的微光。
王的寝殿到了。
走廊空无一人,他们提前“清扫”了王宫内的闲杂人等,索菲亚握住螺旋纹的“回”字形把手。她轻轻一推,沉重的门扉无声地向内滑开。
“阿奇柏德……?”屋里传来沙哑的男声。
房间没有开灯,整个空间唯一的光源是铺洒在落地窗前的一段月辉。靠窗的位置,一张漆红的高背椅沉浸在阴影里。
索菲亚眯起眼,环视昏暗的室内。
“让您失望了,父亲,”她踏进那片银白月光中,“来见您的人不是阿奇柏德,而是我,索菲亚。”
她在离床榻半米处站定,浓重的油脂与药物混合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
她冷着脸,猛地反手掀开床侧厚重的帷幔。
隐在阴影中的人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索菲亚殿下……”
“‘智者’大人,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已经有多少日子了?”索菲亚微微昂起脑袋,像是真的在思索那样问,“一年,三年,五年?”
“五年零四个月了。”苍老的人走出帘子,恭敬地行礼。
索菲亚径自走到窗边,将椅子拖到月光与阴影交界处,“请坐吧。”
“索菲亚,你这是什么意思?”王靠着背枕,表情冷硬。
即便病骨支离,他的眼睛依旧闪烁着暴戾的光,像头被困住的恶狼。
索菲亚随意地将没有持刀的那只手搭在椅子背上,看了眼房门口的男人,男人心领神会,紧握长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