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黑天,玛格丽特静滞的大脑出现熟悉的声音,“玛格丽特,索菲亚这段时间总往城区跑,你作为长姐,是不是该好好地管教一下妹妹……”
他特意强调了“好好地”一词。
“王,我会的!索菲亚她只是——”玛格丽特听见自己焦急的声音跟上。
威严的男人没有给她回话的机会,“你也到了适婚的年龄,是时候考虑联姻了,以兰卡斯特为首的几个家族都对此有意向……”
“什、什么……”
“难道近期你有别的安排?”王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玛格丽特抖了下身子,摇头说,“……没有。”
“既然无事,未来的半年就和兰卡斯特家族的长子多接触吧。玛格丽特,我的好孩子,这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吧?”
“……如您所愿。”她听见自己麻木的声音脱口而出,全身的血都变得冰冷。
和那个香槟塔后的男孩再次相遇的事情好像就发生在昨日。玛格丽特扯出一丝苦笑,眨眨眼,被泪水模糊的世界再度清晰。
她顺着黑刃望向男人,缓慢地直起上半身。
“你知道吗玛格丽特,你作为王室最没用的孩子,成为联姻的牺牲品已经是你最大的价值,可你好像没有一点自知之明。”阿奇柏德的剑架在她的脖子上,紧贴着她温热的大动脉。
“……”玛格丽特静静地望着他,抬起手抹了眼角的泪,她的脸上满是干涸的血渍。
“看看你现在苟延残喘的模样!玛格丽特,你真是个蠢得无可救药的女人,”阿奇柏德收回长剑,大概是觉得她穷途末路再无反抗之力,竟蹲下身,将手伸向她的脸,强迫她昂起下巴。
羞辱之意昭然若揭。
士兵以大厅中央的战场为圆心,将其团团围起,几个深受王女照顾的士兵不忍再看,挪开了视线。
砰——
半掩的宫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尖利的骂声从那人口中传来,“玛格丽特,你简直丧心病狂!”
“我们居然才知道你是地下城的主谋,你可真让人刮目相看啊,我早就说过,你和你妹妹的心比蛇蝎还毒!”王后从夺门而进,“你们这样的毒瘤不配继续享有戴维斯坦的庇护——”
“……”玛格丽特冷眼看着近乎疯狂的女人。
女人手里握着一把枪,明显不会放她活着走出这扇门,好些士兵都扭过脸,或者干脆闭上眼睛。谁也不愿意看到平时温柔的王女以这样悲惨的结局结束一生。
“阿奇柏德,你还记得西斯吗?”玛格丽特问。
男人的表情像是看一只濒死的怪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西斯是我的猫,它的毛发和雪一样白,摸起来很柔顺。它是我的母亲从南部的故乡带回来的,性格乖巧,从来不会主动攻击人。”玛格丽特保持跪坐的姿势,平静地注视着男人。
“可你的母亲却说,我的猫惊吓到你了,”她微微侧了点脑袋,盯着对方的眼睛红血丝遍布,她问他,“是吗,阿奇柏德?你母亲说的是实话吗?”
“……啊哈,”男人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话,继而露出不屑的神情,“这就是你的遗言么?”
玛格丽特没回答。
阿奇柏德恶劣地扯了扯嘴角,被盔甲绷着的上半身前倾靠近她,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从始至终,你的猫都和你一样听话啊……”
玛格丽特瞳孔骤缩,被迫昂起的脑袋正好发现那女人眼底飞闪而过的戏谑。
啊……
原来都是无妄之灾啊。
她愠怒的眸光逐渐缓和,望向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女人,释然地笑了下。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女人心情似乎很不错,双手抱胸,藏起那把黑色的枪。
“……西斯好可怜啊,”玛格丽特全然不顾他们古怪的眼神,说,“它离开我的那一年还不到两岁,我清楚地记得,那天的风和今天一样冷。它被你们开膛破肚,还没有初生婴儿大的身体流出好多血……”
“我找了针线缝起它的肚子,可是血还是止不住,我的手,我的脸,我的衣服上全是它的血。”她后仰,和男人隔出半臂距离,伸出左手捧起他的脸。
那只手上的血凝固了,温热地贴在男人脸侧,他看了她一眼。
如果他们之间不需要明争暗斗你死我活,阿奇柏德会承认眼前的女人是他见过所有女人里最风华绝代的那一个。
她的碧蓝眼眸最是温驯,面上也总是一副悲天悯人的神圣样子,但阿奇柏德作为天赋极高的剑士,依旧能感受到她平静之下的杀意和怒气。
它们是如此滔天,致使他每每回想起她那双雪后晴空般蓝得深邃的眼睛,全身血液都会兴奋地几近沸腾。
比起杀了她,他更想欣赏她被折服的样子,那一定是比挥剑砍下敌人的头颅有意思千百倍的场景。
玛格丽特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他,他知道她不是个轻易屈人之下的角色,回望她的时候,他想从那双眼里捕捉到什么。
果然!
果然,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可这一回,她并没有收敛表情,面上尽是嫌恶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