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重剑带着破空的气势劈下,力道之大,震得承击者胳膊一麻!仅一瞬之间,莱昂纳尔变换招式,侧剑,旋身,剑尖划过的弧度漂亮得像是春日落下的一片樱花花瓣。
轻巧,柔美,极富观赏性。
“不愧是兰卡斯特家族的长子——”阿奇柏德双眼充血,狂傲地大笑,他越过他看向那个熟悉的女人,对方也如他所料瑟缩了一下。
他因此更兴奋,连笑都充斥着胜利者的傲慢,“玛格丽特,不,我该称呼你一声‘维克托利亚’。你这女人可真是厉害啊……平民,教授,学生,科学家……你居然能让那么多人为你心甘情愿地赴死!”
“……”玛格丽特死死咬着牙,双眼满是怒火。
黑铁长剑与银剑一触即分,继而在空气里又碰撞出接连不断的鸣音,像嘈杂的雨点打在铁皮。
黑刃每次出招都带着将对方置于死地的决心,银剑的主人则见招拆招精准卸力,那身月华般的铠甲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
两把剑再次交击!
这一回,连对剑术一窍不通的玛格丽特也看清了摩擦迸发的金色火花,长剑在高速移动中拖出尾迹,莱昂纳尔的移动方式不同于对手力量型的猛攻,他不断翻转手腕的力量,借力打力,借力卸力!
阿奇柏德喘着粗气,仿佛一头嗜血的狼,眼睛射出猩红的光,“莱昂纳尔,这么多年不见,我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你们家族的人真是让人惊讶——”
“你也好,你那个还不算完全无能的弟弟也好,明明可以躲在角落里享受你们祖辈的荣誉,却偏偏要当出头鸟,简直蠢到爆了!”
他的出招极为密集,像是夏天大颗大颗砸落的暴雨,莱昂纳尔喘着气,多次交手后终是落了下风,他身前的铠甲像是雨后的水泥地,洇出一片湿痕。
他受伤了。但他还是没有后退的意思,将剑死死挡在两人之间,“阿奇柏德,我不允许你伤害我的爱人。”
“啊哈……有意思,有意思!”阿奇柏德敛神,退后三步半,微低重心,像每次结束战斗前的必杀一招那样起势。
他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女人,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碧蓝眼睛盛满泪水,他的喉咙翻滚出压抑的气,而后汇聚成一声嗤笑。
“即使知道她杀人了,你也依旧要站在她身前么?”他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莱昂纳尔的左手覆上剑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源源不断的士兵涌进宫殿的花园,阿奇柏德提前下了指示,他们手握武器,齐齐列在大门处待命。
“可惜——”
阿奇柏德的移速快到令人惊惧的程度,这一次,他不再盲目劈砍,重剑在空中划出半圆,逼得对方只能后退。
突然,他猛地收力,重剑骤然下坠,再猛地向上挑刺!
这一下变招几乎集齐“快准狠”三要素,完全打破莱昂纳尔的防御节奏。
猛地,一方瞳孔骤缩,那柄华丽的银剑来不及横挡,被重剑的巨力震得脱手飞出,而他也被这力道击飞,在瓷白的地砖上像条濒死的不再动弹的狗那样连滚几圈。
血溅了一地。
玛格丽特低呼一声扑上前,却终究没挡下那柄黑铁的剑,她眼睁睁看着剑刺穿莱昂纳尔的胸腔,鲜血喷涌而出,彻底染红前胸后背的银甲。
胜负骤分!
月华般的骑士终究还是倒下了。
玛格丽特踉跄着向前几步,再也顾不得教条礼仪,两腿一软,跌坐在男人身侧,她止不住全身的战栗,想触碰的手最终滞在半空。
血浸透了男人的衣衫,他倒在了心爱的姑娘面前,像是三流爱情片里喊着“想动她就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结果领盒饭下线的悲情男配角。
他的胸口冒出汩汩的鲜血,那些血很快顺着瓷砖漫开至她散开的裙摆,欧根纱质感的裙摆即刻被血浸染。
她抖着手,像只被抛弃的小兽那样俯下身贴近他。
好冷。
好冷。
彻骨的寒意再次袭来,她下意识地发抖。望着他愈渐虚弱的呼吸,她的血也冷了下来。
“……莱昂……”她惊恐地挤出一些破碎的气音,“莱昂……”
“对不起,对不起……”她抓着他的肩膀,大脑一片空白,她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对不起,莱昂……”
又是一场死别。
她伸长手去捂他胸口的窟窿,却怎么也不能止住血。她垂首,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铠甲因为鲜血变得温热。
她的身体俯得很低,大量的血沿着她的发丝流向她的额头,流进她的眼睛,流得整张脸都染上血色。
好痛。
眼睛好痛啊。
脑袋也好痛。
全身的每一块骨头都疼痛不已。
为什么人活着还要经受这样锥心刺骨的痛?
为什么人类如此可恨,明明是父女,明明是手足,却要不甘满足自相残杀?
为什么死神总要将她重要的人轻而易举地夺走?
为什么每次觉得终于可以喘口气,终于能摸到幸福的边角的时候,命运就要将她狠狠打入尘埃?
为什么?
为什么!
她究竟是犯了怎样滔天的罪,才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玛格……丽特……”男人涣散的眼眸闪过一丝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