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玛格丽特将脑袋倚在他的胸膛,侧头远眺火光遍天的城市,临近平原的南部交界处,几粒星火微弱地闪烁,转瞬即逝。
他们身后是全身插满管道的老人,全封闭式病床发出平稳的滴答声。还未投入正式测试的精密仪器维持着女王最后的体面。
正如任何一个人类不会轻易抛弃心脏,心脏也不会在彻底宣告死亡之前随意放弃人类。
女王的心脏还在跳动。
玛格丽特闭着眼,金色的眼睫微微颤动,“……刚刚你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好吗?”
“我永远在你身边,玛格丽特。”他搂紧怀里的女人。
她睁眼,垂在两侧的手缓缓上移,来不及处理的指甲暴露在空气中,磨砂质地,红得像是凝固的血块。
她回抱了他,神情谈不上悲伤,也许淡漠更多。
……
城区南部与温迪戈大草原的交界处,领队的女生被亮光吓得魂飞魄散,厉声警告,“我说过,只有离开城邦边界才能使用照明物,你是嫌我们命大吗,杜鲁斯?”
男孩脸色煞白,“对不起,我、我的胸牌找不到了,我担心他们会顺着这东西追上我们……”
瑟琳娜啧了一声,“你早就该丢掉胸牌了,那玩意儿里面有定位追踪系统,你要是还戴着,我们才是死路一条!”
“辛西娅还没出来吗?”队伍里有人开口。
“还没见到人。”
“瑟琳娜,十点半了,我们该出发了。”
“……再等等。”
“警方和护卫队很快就会找到我们,我们不能在这里久待,如果辛西娅一直不出来,我们——”
虚掩的城墙缓慢地推开一道缝,众人屏息凝神,靠近城门一侧的几人掏出枪支——尽管半天前,他们手里握的还是量杯试管。
不知谁低声喊了一句,“那是辛西娅!”
躲在草丛里的众人才直起身,毫无组织纪律地一窝蜂迎上去。再没什么比他们见到幸存者更谢天谢地的事儿了。
“辛西娅,你真带着琼斯夫人出来了!你简直太神了!”
老太太在男人背上阖着眼,情况并不乐观。宋曈侧头,替她掖好外套,回头看向瑟琳娜,“所有联系得上的人都在了?”
“73个选手到齐了。算上你,73个。”瑟琳娜苦笑,“剩下的要不是费里德本校的,要不就已经……”
宋曈皱眉,微微低头,再抬眼时眼神坚定,“温迪戈草原九死一生,不想离开的人现在可以脱离队伍留下。”
没有人回答她。全场鸦雀无声,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将她围在中心,月光照亮他们的脸庞,每张疲惫的脸上都焕发着光彩。或许还有极端情况来临前的兴奋。
“这对于我们这群常年扎根实验室的人来说,简直算得上大冒险……”瑟琳娜耸肩,“九死一生,拿生命打通副本的大冒险。”
“辛西娅,要不是你,这会儿我们已经被困在城里等死了……”她身边的女孩神情激动,抹了把眼泪,“费里德切断了我们和外界的连接,只要到了南部,我们就能获得帮助。索菲亚殿下说那是她母亲的故乡,她给了我们这个——”
掌心向上。借着月光,宋曈看清那是一枚上了年份的红宝石戒指。
瑟琳娜深吸一口气,拍拍她的肩膀,“这是索菲亚母亲,也就是前王后的戒指。南部是奥古斯塔的势力,他们与戴维斯坦王室向来不和,只要到了南部,我们就能和国际协会取得联系。”
“我们想要回家。”队伍里有人接上她的话。
他们裹紧身上的实验服,标着新科技认证的大褂和长裤轻便保暖。
宋曈熟悉眼前的每一张脸,在她的记忆中,他们面无表情,似乎除了麻木再无其他情绪,穿搜于实验区时像是半截入土的秋蝉。
此时此刻,他们的眼窝处依旧青黑一片,常年高压力的生活让他们总是“抓紧”去干什么,好像停下喘口气就会像实验小鼠那样被电击。
日复一日,他们从未脱轨。
瑟琳娜望着漆黑的原野,故作轻松说,“你可不要小瞧我们,我们这群家伙最懂什么叫‘延迟满足’。出发前,我们已经将期望降至最低,就和做实验一样,我们能保证的只有自己的行动力。”
明月渐渐从云层后亮相,洒下银霜一般的光,为这群前行者照亮出发的道路。
宋曈顺着瑟琳娜的目光望去,原野一望无际,这是一场全程长达1831公里,导航显示即将耗时457小时56分的徒步。
她缓慢而匀长地呼出一口白气,九月初,这里夜晚的温度掉至13摄氏度,她的声音裹上薄淡的寒气。
“走吧。”她说。
“走吧。”她们回应她。
走吧。
生死有命,成败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