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隔了很久，女人也没有说话。香槟塔的火焰早已熄灭，房间只亮着几盏昏暗的壁灯，她倚着吧台，身形修长，她的周身萦绕着一股情绪。

无以名状的情绪仿佛一条安静的河流。

宋曈不知道怎么“安慰”一条河流。

最终，女人说，“我对不起她。”

“……”宋曈跳下高脚凳，香槟塔只少了两个塔尖，她仰头望着金色的酒液，说出了和悲伤的氛围毫不相关的内容。

“如果您会使用浏览器，我是说，您往浏览器的搜索栏输入‘心软的定义’，AI会帮您总结，心软大多指容易受感动而产生同情或怜悯。鉴于此，我想您一开始的言论存在词汇使用不当的情况。”

“在我看来，您并不心软，只是个矛盾的人。”她说。

“……”女人的眼睛微微转动，并没有出口反驳。

宋曈问，“您为什么痛恨西奥多？”

维克托利亚：“因为一些陈年往事。当然，最可恨的不过他是圣弗罗的走狗。”

“射杀她的金发女人，你有头绪吗？”

“没有。”

交谈戛然而止，宋曈又问，“下一个被送到西奥多面前的，是哈珀吗？”

维克托利亚：“原来这才是你今天回到这里的原因。”

宋曈：“……”

女人又换回了平时的笑容，迷人，亲和。她的唇瓣，眼睛，鼻尖，同样因为酒精的作用亮晶晶的，她在宋曈的注视里笑意愈深，“我和你说过，我只能回答你大部分的问题。”

“听菲利克斯说，你不只研究异种生物学，平时也读了很多书。”她说。

宋曈：“你想问什么？”

“博学的研究者，我想问你……”女人在她的视线里歪了会儿脑袋，像是认真斟酌问题的求知者，“为什么……人类为什么会在做出决定后感到遗憾呢？”

她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宋曈，期待她能回答自己的问题，“就因为她是个矛盾的人么？”

“认知。也许遗憾的感知来源于认知的变化。”宋曈望着她，两人的视线在晦暗的光影中交接，“人类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基于当下的认知，而认知和年龄一样会变化。如果用未来的认知苛责自己，人这一辈子未免活得太不自在。”

“……”女人静静地垂下眼，拇指轻轻摩挲吧台边缘。

“这都是我在《全球健康》上看到的，我不研究这些人文社科的东西，如果您想知道CRISPR技术的基因编辑效率优化或者靶效应，我很乐意和您探讨。”宋曈说。

“可惜，我并没有这方面的敏感性，就像人家说男孩更适合理工科一样，我没有一个聪明的头脑。”女人开玩笑地耸肩。

“可您对数字很敏感，不是吗？”

“你怎么会……”

“感染区的那些编号，您都记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您的反应时间比其他护工更快，总能比她们先找到名册上的人。”

门外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二人的交谈，同一时间，宋曈的手环陡然亮起，消息噼里啪啦弹出来，夹着一些私聊的头像。

宋曈抬腕，屏幕界面出现灰色头像，仔细看就会发现是平台自动生成的随机头像。

「你在戏弄我吗？？？」

对方像是被挑衅后跳脚，三个问号尽显恼火，很快，消息又弹了出来。

「如果我眼球里填充的不是玻璃和棉花，你给我的毛发样本根本不是来自金发女郎。」

「辛西娅，如果不是看在我们同为选手的份上……」

智能屏幕因为长时间的待机而熄屏，宋曈皱眉，迎上女人的目光，“留在监控室的是根假发，它的基因检测显示它的主人是位印第安血统的女人。”

“我们被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