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各有变化。暗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密集行进的声音像是训练有序的士兵。

“也许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女人直起身，朝她走来，指尖游走于吧台边缘，“费里德即将大乱，你们这帮来自世界各地的选手会是史上最倒霉的政治牺牲品。”

“他们就快要找到这里了。到时候，你们必死无疑。”

“是的，必死无疑。这一点你不用怀疑，因为她们和你一样，对局势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靠着那点‘人心所向’就能推翻上百年的枷锁！”诺艾尔盯着座上的女人，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将她就地正法。

“原来你也知道，现在面临的局面对费里德来说是枷锁。”女人端坐，视线落在床上那双紧闭的双眼。

两把锋利的长匕首交错，架着她的脖颈，刀锋下是她温热的喉道。她对护卫队的这些冷兵器很熟悉，再靠近一厘米，不，只需要半厘米，她的喉管就会被它们无情割开。

在场没有一个人会手下留情。

房间装潢富丽，她坐在古典的圆角凳上，膝盖抵着的天鹅绒床铺中央躺着一个男人。和凝重的氛围不同，他呼吸匀称，神态平静。

药水通过细软的滴管流入他的身体。

“你还真是可怜，索菲亚……”诺艾尔冷笑，“摸清我的资金链花了你不少功夫吧？查到那些黑账让你暗爽了很多天吧？背靠父亲以为真能把我们一网打尽？你未免太天真，我亲爱的妹妹。”

他特意将“妹妹”一词咬得很重，像是故意恶心她，让她不得不面对过往的丑闻。

戴维斯坦王室的丑闻——新王后的孩子居然比原配的孩子还大两个月，这一消息不胫而走，再经由有心之人的添油加醋，身为前王后诞下的孩子的索菲亚，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冷眼居多，嘲讽也不少。

“地下城的那帮人活不久了。一开始，我以为她们只是你的走狗，没想到，她们居然真的只是自发的民众组织……”诺艾尔似笑非笑，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条落水的狗，“你的运气可真好，小时候就备受宠爱，长大后的口碑更是几个王室子弟的翘楚，连现在你要造反了，还有一批和你不谋而合的人。”

他往床前的地毯上扔了个四四方方的装置。装置自动抓地，稳稳启动，弹出清晰的画面。

护卫队在暗道侦查的实时记录！

索菲亚想起他们头盔上红色的“眼睛”，高清红外监控仪。她眯起眼，画面不断前行，整齐划一的脚步让她的表情滞缓了几秒。

她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在哪儿？暗道……是地下城？”

“谁允许你进入私人拥有的地盘搜人？”索菲亚警告他，“你现在做的事情违背了法律条例，你不该这样做。”

“我不该这样做？我为什么要听你的？索菲亚，你是谁，你凭什么管制我的行动？”男人握紧的手青筋尽显。

监视器画面逐渐平稳，队伍慢下步伐，在某只烛台附近敲击，有人贴在上面听回音，确认地方后点头。装置传出男人浑浊的声音，地下城自带干扰系统，领头男人的话音断断续续。

“列队，突击队准备——”

长柄烛台被一只粗壮的手掰动，嵌入式暗道的门开启。

“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觉得我应该听你的话？就因为你的身份吗？”他走至索菲亚身后，扣住她的下颌，对方因愤怒而僵硬的脸蛋让他痛快不少。

“就因为你是前王后生下的孩子，所以就能毫无愧疚地享用费里德的一切？嗯？回答我，你的沉默只会让我更想了结你。”

“你既然知道答案，为什么还多余问我？”索菲亚抬首，眼中毫无怯意，直直对上身后人豺狼似的眼神。

男人身侧站着两个护卫队成员，各持一柄匕首控制她的行动，她认出其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偏头问，“塞缪尔，你也最终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吗？”

“……”男人沉默地握着匕首，没回应她打量的眼睛。

诺艾尔猖狂地大笑，笑声久久回荡，他不必担心今晚是否会有哪个匿名正义使者闯进来上演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因为侧殿布满了他的眼线。

他的表情因为某种情绪而扭曲，“她们中间有叛徒。索菲亚，她们中间有叛徒……而你安插进地下城的人，也在暴露的名单里。”

索菲亚身形一顿，眼珠缓缓转动，望着他，“你说什么？”

“那个女孩的名字很特别，”诺艾尔的指腹摩挲着她的下颌，两人交汇的视线噼里啪啦迸着火星子，“宋曈。对吧？真是个美好寓意的名字，可惜，她活不过今晚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她的瞳孔下意识缩了一下。

“你想做什么？”她垂眼，短暂地错开视线。

“布兰登给你的情报没错，圣弗罗背后的人是我，而我的背后，是你引以为傲的父亲。真是个荒诞的现象，对吗？”他的声音如毒蛇，游走在她的耳畔。

“整个费里德最中饱私囊的人居然就坐在王座之上，百姓们怎么会想得到，他们敬仰的与神比肩的人类，竟然吸人血吃人肉的压迫者……”

“这就是你为什么费劲千辛万苦，也扳不倒圣弗罗的原因。索菲亚，你的对手是整个王室，而你孑然一身。”诺艾尔低声笑起来，“索菲亚，作为你亲爱的哥哥，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