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周围的声音感到愤怒，那又如何？你以为你委屈又愤怒，试图反抗就能改变周围人对你朋友的评价？你们这些傻孩子，把大人的玩笑话当作心灵的慰藉，分不清伦理爱欲，一个个都自大到觉得人类会是为爱献身的浪漫主义，觉得你们会成为特立独行的英雄，史无前例的开创者！」

「莱娜·奥列弗，你告诉我，除去这个名字，你又是谁？」

「没有奥列弗的姓氏后缀，你什么都不是！多么残忍啊，你没钱没权没势，没有家庭的托举，真以为自己能考上费里德大学？」

「你出生的地方是费里德，一个呼吸都要付税的烂地方！你以为是谁供你上学，为你付清那些天价税务？莱娜，我亲爱的女儿，你年少无知到了让爸爸无奈的地步！」

莱娜睁眼，天花板的柔光挤进视网膜，她感到眼睛发紧，转而发酸。

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

她起身拉开窗帘的一条缝，艾希家灯火通明。透过落地窗，她望见一个棕发女人正倒在沙发上，后背一抽一抽地起伏。

艾希的母亲彻夜痛哭，全然无法接受如此优秀的女儿的离去。

她哭得太久了，形如枯槁，泪如雨下。不分昼夜。莱娜每晚透过窗户观察女人，有时她哭累了，直接瘫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她流的泪太多，好像把莱娜心底的那份也共情了。莱娜挤不出一滴泪，她发誓要让相关人士付出代价。

因为这个晚上，萨奇的出现扭转了局面。

她模仿往日的自己去实验室，遇到被父亲利用职务之便塞进组里的萨奇。萨奇在实验室不痛不痒地问候她，放学却将她堵在回家路上的某条巷子。

“你不想知道你朋友为什么自杀吗？”他说话的时候和莱娜父亲一样，昂着下巴，带着看人低一等的脾性。

“我和你说过，她不是我的朋友。还有，如果你想告诉我，就不要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捉弄人。”莱娜心中一团火。

萨奇挑眉，魁梧的身材让他在莱娜面前压迫感十足，“艾希喜欢西奥多。”

宛若一记惊雷。

几乎在一瞬间，莱娜尖声否认，“不可能，她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她，她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那样’的人，那她是怎样的人呢？”萨奇睨了她一眼，“你真的了解她吗？你知道她会在课后盯着西奥多的背影看吗？”

“……”莱娜沉默，别过头，“你想说什么？”

“艾希，你的朋友，是被西奥多害死的！”萨奇一词一顿说，神情肃穆，“某种程度上说，她也是被你父亲害死的。”

“不可能……”莱娜下意识反驳，“你真是疯了，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话吗？你认识我爸爸吗？你知道他在哪里工作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站在我面前诽谤我的家人——”

“圣弗罗。”

萨奇精准地报出她心中恐惧的名字，“很遗憾地通知你，莱娜·奥列弗，圣弗罗因为不希望你的朋友变成它们野心的干扰变量，最终选择对你的朋友痛下杀手，并伪装成吞药自杀的假象。”

“你……”莱娜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冻结，她喃喃重复，“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父亲知道整件事却选择欺骗自己，谎称艾希是因为对老师爱而不得才自杀。他将她贬至“下贱”的行列，只为掩盖所在基金机构因私利而抹杀另一条鲜活生命的真相！

这简直太荒谬了！

更荒谬的是，这件事情居然是萨奇——一个不学无术五大三粗的纨绔子弟告知自己！

萨奇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他所言都是真的，他帮助自己寻找真相的目的是什么？他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或者应该问，萨奇和圣弗罗是什么关系！

但这些都是后话，莱娜首先问出第一个问题，“你说艾希是被圣弗罗的人杀害……”

“嗯哼。”

“那我要问你，艾希，西奥多，圣弗罗是什么关系？”莱娜目光灼灼，“按你的逻辑倒推，艾希是因为接近西奥多，才被圣弗罗视为不确定因素摸抹除。西奥多和圣弗罗是什么关系？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萨奇冷哼一声，好笑地看着她，“刚刚你还说你的朋友不是‘那样’的人呢。”

“如果你是想借此羞辱我，或者艾希，你最好放弃这样的想法。”莱娜的愤怒伴随着异样的平静，“我知道你不缺钱，你想要我做什么？或者我应该问，我做什么才能让你说出背后的真相？”

“什么都不用做。西奥多是圣弗罗在费里德大学安插的同盟。”萨奇从兜里掏出一包烟，“你的表情似乎不太妙，来一根？”

“……不了。”莱娜抬手拒绝。

“你还真是镇静，我得知这件事儿的时候差点掏枪解决那家伙。”

莱娜看了他一眼，“因为艾希？”

“因为正义。”萨奇吐出一口薄烟。

这下轮到莱娜冷笑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莱娜追根刨底，“还有，你告诉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自然有我了解的渠道，我们虽然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之下，共同追求自由平等的人格和社会，但我们不得不承认，这里的每个人从属的隐形阶级并不相同。”

“就像你和我，我的消息来源远比你多得多。”他又吐出一口烟，莱娜咳嗽起来，他哑声笑了下，像是嘲讽，又带着浓烈的挑衅。

“真是抱歉，在我这里，没有女士优先的原则。”